第3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狄雪倾微微浅笑,道:可云老夫人至今不允云庄主冠上任何名号,不正是因为忌惮银冷飞白专x杀名不符实之人,以此免去令郎重蹈老庄主覆辙之忧么。
  被个小丫头一言点破心中笼罩了二十年的恐惧,黄四娘的心防又悄然坍塌三分。
  狄雪倾轻含灵眸,乘机言道:如今有人要侦此案,既无需飞霜山庄献上奇珍异宝来讨好,也不必云庄主亲自奔袭江湖以命相博。云老夫人只要顺水推舟,交出银冷飞白略表诚意,即可安等银冷飞白案破告,以慰云老庄主在天之灵。老夫人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人要破此案?总不会是你黄四娘将信将疑的打量狄雪倾,并不觉得这个沉疴在身的年轻女子有什么追查银冷飞白的本事。
  当然不是我。狄雪倾莞尔一笑,略侧身姿凝眸迟愿,道:是她。
  迟愿瞳眸轻扩。
  这就是狄雪倾说的,她的身份要留在关键时刻才有奇效?
  这分明是胆大妄为到拿御野司提司做筹码,强逼黄四娘做下这笔不得不从的交易。
  二十年了,御野司真的要查银冷飞白?黄四娘与迟愿四目相对。
  是,提督大人确命在下追查此案。迟愿无奈应下。
  在这桩强买强卖的交易里,她明明和黄四娘一样受了狄雪倾的迫害。怎么这句简单如实的陈述一出口,反让她看起来像个与狄雪倾一唱一和来骗老人家六角雪花的帮凶呢。
  不过,迟愿也确实没想到黄四娘手里还藏着二十年前的银冷飞白。如果这桩陈年迷案的线索证物唾手可得,她也不是不能大人有大量,对那造次的奸商既往不咎。
  黄四娘再次陷入沉默。
  老夫人。狄雪倾揉了揉凉冷的手指,淡道:一个时辰的时间不多了。
  娘云相烛身体紧绷僵硬,僵骨杀的毒已是痛入骨髓。
  黄四娘紧锁眉心,怨毒盯着狄雪倾。片刻之后,终于压低声道:罢了,民不与官斗。
  迟愿闻言,无声轻叹。
  御野司三个字,到底被狄雪倾用得尽致。
  黄四娘遣老管家速去密库取来铁匣,又当着迟愿的面来和狄雪倾换取僵骨杀解药。
  狄雪倾先打开铁匣,目光微微一颤。
  只见盒中静静置着一枚颇为陈旧的烂银雪花,虽有岁月蒙尘之色,但仍不掩其打造工艺的细腻精致。
  迟愿粗略过目,不禁沉眸看向狄雪倾。
  这枚二十年前的银冷飞白,和狄雪倾在正云台上收到的那片六角雪花,不一样。
  然而狄雪倾似乎并不在意,只轻轻合上铁匣,交给顾西辞收入囊中。
  解药呢?黄四娘急切询问,甚至顾不得质疑银冷飞白为何不是交到御野司提司的手上。
  狄雪倾淡然一笑,如约将僵骨杀解药交与黄四娘。
  云相烛服药后,身体逐渐舒缓。但病阎王投下的毒素还在,他的性命危机尚未完全解除。黄四娘救子心切,无意与嫏嬛夜宴上的宾客有再多纠缠,就此下了逐客令。
  老管家先去检查堂中众人生死。
  并蒂双莲姐妹不胜酒力,没了呼吸。
  而霹雳金鹏田中来出身大漠,酒量向来甚好。所以毒发时虽然反应最烈,却也因此最先醒酒。
  劫后余生,田中来一声呼哨,那只金雕便凌空落下,随他一起匆匆离开了肃霜楼。
  散财菩萨何不慈不知何时也已恢复如初。此刻正将掌心紧紧压在离魂血手常百齐的额头上,以内力强行为常百齐逼出体内残毒。
  但闻黄四娘下令散客,何不慈便收了手掌暗暗看向方才摆放三件宝玉的木台。也不知他发现了什么,那壮汉常百齐脚下尚还踉跄,便被他催促着走出了厅堂。
  点石成金钱进锡平日更是花天酒地惯了,这会儿也自行摇晃起身,并惊讶发现最先倒在一旁的小六竟发出了阵阵鼾声。
  钱进锡又气又喜,在小六屁股上蹬了一脚。只待小六酒醒后把他狠狠骂上一顿,再让这浑小子搀他回客栈去便罢。
  回么。顾西辞立身狄雪倾身边,低声询问。
  狄雪倾看向迟愿,故道:大人?
  迟愿本就无意嫏嬛夜宴,何况狄雪倾此行竟寻到了二十年前的银冷飞白,自是无心在此多留。
  迟愿点了点头。
  狄雪倾含眸浅笑,盈盈行出肃霜楼厅堂。
  四人走在廊中,忽闻偏室传来窸窣之音。狄雪倾停下脚步,淡淡向顾西辞递了个眼神。顾西辞即刻俯身偏室门前,从门扇缝隙中往房间里窥看起来。
  迟愿亦停下脚步,默默注视狄雪倾。如此行为实在有失云天正一盟下一派掌门的浩然风骨。但那一派掌门若是从不按常理行事的主儿,便就见怪不怪了。
  很快,顾西辞看清门内端倪,转身报道:刘正轩。
  迟愿闻言,下意识握紧持刀的手指。
  狄雪倾冷淡厌道:还活着。
  杀么。顾西辞浅抽明前,一分出鞘。
  大人?狄雪倾故技重施,又把决定权抛给了迟愿,并幽幽言道:你我之间,那个约定,仍还作数。
  廊中烛火晦涩,黑暗轻摆浅晃蠢蠢欲动,试探侵染那一袭墨色的锦服。狄雪倾的眼眸亦在昏黄流光下缓缓摇曳,更将一丝无名情愫浸到了迟愿心里。
  不必了。沉默片刻,迟愿走出暗处,仍是神色肃然眉宇清朗的模样。
  也罢。狄雪倾似有几分失意,浅望迟愿道:他已经还了一条胳膊,就让他像唐提司一样,慢尝无手的余生吧。
  迟愿未语,与狄雪倾清浅擦肩,径自走向长廊彼端。
  四人出了飞霜山庄,天色已渐微明。
  店铺门前的灯笼早已燃尽清蜡,徒剩一副失魂躯壳深嵌在凝冷的空气中。街巷里不见首尾懒懒氤氲着一层寒霜薄雾,卷起湿冷潮气寸寸攀上鞋靴。
  狄雪倾和迟愿之间仿佛也晕起一丝无息隔阂,让她们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直到一声凄厉雕啸骤然撕开庐灵城静谧的晨空,狄雪倾才与迟愿刹那相触了目光。
  这时,迟愿看见狄雪倾的脸颊已如雾色一样浅白,还有半层孱弱倦色浮于深眸之中。她微凉的鼻尖被墨线般柔软的发丝精致勾勒,蹙起的眉心似乎也在勉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我迟愿声音微哑,把敛回的视线移向金雕盘旋的沧冷寂空,轻道:我去看一下。
  狄雪倾点头,但却并未停驻,也循着迟愿离去的方向随行而去。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荒心飞雪二十载
  人迹未醒的街巷里,清白薄雾被血色染上一层斑驳殷红。
  可惜那霹雳金鹏田中来逃过了病阎王的毒,却终究难逃一死。第一个从飞霜山庄匆匆离开的他,此刻已是面目全非毫无完人模样。他的身体竟从中间被生生撕开,腹中那些心肝脾脏肠胃因此散滚在地,死状堪称惨不忍睹。
  迟愿立身在这滩混乱不堪的污秽前,被浓烈的血腥气呛到蹙紧眉心。
  狄雪倾随后姗然而来,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骸,提起雪白衣袖掩住口鼻,道:手段倒是骇人。
  顾西辞即刻警惕四周,以备再生不测。
  他是被自己的刀劈开的吗?箫无曳阵阵作呕,忍不住胃中翻江倒海。
  也难怪箫无曳这样想,田中来背着的那把大刀就落在不远处。能把一个壮硕男子伤到这等地步的,很大概率就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粗犷武器。
  迟愿摇了摇头,道:我检查过,伤口边缘粗糙,不是刀刃所为。而且他腹部破损严重,肩颈附近伤得轻些,倒像是被人提着双足撕成两片。
  狄雪倾暗一沉眸,思索道:大人的意思是离魂血手?
  迟愿未予肯定,只道:何不慈与常百齐紧随田中来离开肃霜楼,按常百齐的身型力量来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况且尸身附近地面的冷霜上,凝结着几个硕大的鞋履之印。此刻天方将明路无车马,那鞋印很可能就x是常百齐的。不过我来时并未见那二人身影,也一时想不到他们和田中来之间有何冤仇,只能做些无端的猜测罢了。
  原来,红尘拂雪也有靠直觉判断的时候。狄雪倾凝眸迟愿,清甜一笑。
  迟愿微微怔了刹那,垂下眼眸道:回客栈,我有话与你说。
  比起第一时间研究那片二十年前的银冷飞白六角雪花,狄雪倾回到朋来客栈的第一件事,却是立刻向店家借用一灶小炉来煮她晨间需服的汤药。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