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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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不是说好了要带我们姐妹去赴宴的么。一直缠在钱进锡身边的红衣女子嗲嗲的开了腔。
  另个与红衣女子长得十分相似的绿衣女子也不甘示弱的撒娇道:就是嘛,人家也想去夜宴上看宝贝的呀,大官人怎么又要许诺别的女子。人家不许,人家不许嘛。
  眼看钱进锡左揽又抱在那红绿女子的香腮上每人狠啄了一口。迟愿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骤然漫上眉头,就连箫无曳也似真似假的打了个冷战。
  唯有狄雪倾微微笑道:多谢大官人邀请,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
  不行。迟愿未料狄雪倾竟会同意,下意识牵住狄雪倾。
  狄雪倾手腕瘦弱纤细,迟愿五指青葱修长,如此一握便是将狄雪倾的手腕紧紧环在了掌心里。
  有你在,无妨。狄雪倾抬眸凝视迟愿,轻轻挣脱了手腕。
  迟愿一时无言,默默看着狄雪倾与钱进锡同去落座的背影。她重新握起手心,握住寸缕没来由的落寞。
  席上,狄雪倾与钱进锡相谈有多么甚欢,席下,迟愿的神情就有多凉冷。她的目光始终跟随狄雪倾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而狄雪倾却仿佛只把迟愿视为透明空气不置一顾。
  迟愿的克制一直持续到再次有人走进逑凰楼。认出来人身份,原本端坐桌边的她微微凝神倾身。
  这时闯进逑凰楼的正是那日的八指猕猴。然而不过一日未见,八指猕猴就像是遇了瘟神一样狼狈不堪。他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脸色青中带绿还暗暗发紫,活像在冰天雪地中冻了一宿的烂茄子。
  你看他胸前的衣服!箫无曳低声惊呼。
  迟愿循声望去,但见八指猕猴身上冬袍还算干净,唯独胸前衣襟星星点点的沾染了不少血迹。正疑惑时,那八指猕猴恰好从袖筒中伸出手紧张按住衣襟胸怀处。
  迟愿眉目一凛。
  虽说断了两根食指,但八指猕猴毕竟常做偷盗营生,手指原本也是颀长有力的。但现在,他余下的几根手指不知遭了什么变故,支支溃烂流血肿如丝瓜,大有十指尽断的趋势。
  显然,八指猕猴的衣襟中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那斑驳血迹便是他这样不时按紧衣襟时染上去的。
  八指猕猴一进逑凰楼,自然也看见了迟愿。他微微一怔,但还是咬紧牙关开口问道:谁?这里哪个收飞霜山庄的金叶子?
  怎么?你有叶子吗?钱进锡厌恶且傲慢的盯着八指猕猴,假意怕狄雪倾受惊,作势去揽狄雪倾的酥肩。
  狄雪倾侧身避开,顺手端起酒杯往钱进锡手中一递,淡道:他有。
  钱进锡目光闪烁,顿了顿才讶异道:姑娘如何猜到他有金叶子。
  狄雪倾微笑道:大官人百金一叶写得清楚,大概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空着双手来逑凰楼骗酒喝。
  钱进锡这才哈哈一笑饮下那杯美酒,与八指猕猴道:既然兄台有货,不妨拿出来验验。若是买卖成了,留下金叶子,桌上的百两黄金兄台尽管带走。
  八指猕猴斜瞥了一眼迟愿,踉跄向前奔到钱进锡案前,用溃烂手指艰难从怀中掏出一片金叶。
  钱进锡嫌他血中带浓实在肮脏,向家仆吩咐道:六子,把叶子上的污秽擦擦干净。
  小六百般不愿却也没有办法,正要去拿那叶子,忽被狄雪倾阻止。
  狄雪倾静淡道:这位卖家手染恶疾,你若不想像他一样双手尽烂,最好不要碰那片叶子。
  如此一言,不但小六僵在原地,就连钱进锡也对那片叶子打起了怵。
  你这话什么意思!八指猕猴恨恨看着狄雪倾,眼里快要喷出怒火来。
  狄雪倾轻声一笑不予回答,只道:兄台昨日归去,可否感到全身燥热筋肉剧痛却又神识昏沉困乏不堪?待到今日醒来,双手双脚便已开始溃烂露骨血流不止。
  你怎么知道?狄雪倾所言全中,八指猕猴先有三分惊讶,随即立刻意识到什么,愤怒低吼道:是你!
  狄雪倾轻描淡写道:蚀骨散见血生效,若无解药不会自停。今日你烂了一双手脚,明日便是四肢化为脓血。寻常人不出两日已经活活疼死,不过你要是忍得住百蚁噬肉之痛,倒可以尝尝第三日五脏六腑慢慢融化消失的奇妙感觉。
  你!八指猕猴眼中终于露出惊恐神色,对狄雪倾破口大骂道:妖女!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对我下此狠手!
  钱进锡亦是神色大惊,顿时躲开狄雪倾老远。
  谁说下手就一定要有怨仇?狄雪倾向面色惨白的钱进锡莞尔一笑,无辜道:想我一介女流柔柔弱弱娇嫩可爱,当然不会去和那些草莽武夫抢叶子。可我又不想白受大官人的好意惹两位姐姐不开心,只能凭自己的本事来夺这金叶子了。
  好好好钱进锡被狄雪倾用他的原话反诘回来,倍感恐怖,慌张道:这片叶子我不收了,让给姑娘便是。
  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狄雪倾起身,徒手拿起那片染血的金叶子在钱进锡的华服肩头正反揩了几下,清浅道:还好,我是个女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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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十方枭雄聚霜轩
  狄雪倾走下座席作势离去。钱进锡既不甘心又有畏惧,既不舍得又不敢拦。
  妖女站住!八指猕猴猛然扑来,大声叫道:老子今日认栽,这一百两金不赚了。你既拿了我的金叶子,还不把解药给我!
  妖女?狄雪倾目光一冷,幽幽言道:你既唤我为妖女,又何必指望我这个妖女心生慈悲救你性命呢。
  言毕,狄雪倾面不改色,翩然离去。
  你,你!八指猕猴绝望嘶吼,似要上前撕扯与狄雪倾同归于尽。
  但他负剧毒重疾哪里还使得出半分力气,刚一近前就被顾西辞一脚踢出,踹倒在钱进锡的桌前,登时把桌上垒成小山一样的百两元宝伴着半盘金豆珠子和满席琼浆佳肴一并打翻在地。
  迟愿摇摇头,心思沉重。箫无曳也有几分心疼,但只是为那些尚未饮尽的上好美酒而感到可惜罢了。
  离开逑凰楼,狄雪倾沉默不语缓缓行走。迟愿犹豫一下,走在了狄雪倾身边。
  是真的么。迟愿把目光锁向远方。
  什么。狄雪倾轻问。
  迟愿道:蚀骨散。
  狄雪倾道:是真的。
  迟愿一时不知这是否是她想听到的答案,沉默须臾,才又言道:一日断指,二日断肢,三日断命。这么毒的药,你一直随身带着。
  狄雪倾没有回答,侧目轻看迟愿,浅浅反问:大人也觉得我是妖女?
  迟愿一怔。
  说是,太过伤人。说不是,难平失望。
  狄雪倾这样手段,确实不该是云天正一所为。或者不是她心目中狄雪倾的模样。
  狄雪倾捕到迟愿眸中暗澜,淡道:八指猕猴对同门下毒手,我给他下毒药,正是般配。何况那日他手上沾着同门的血,我便顺势用此药引他毒发罢了。
  迟愿冷道:如此说来,你是在为那断手的人打抱不平。
  不,我只想让八指猕猴乖乖交出金叶子。狄雪倾微微一笑,道:倘若那时蚀骨散不成,我这里还有别的奇毒恭候。
  迟愿心绪念愈冷,沉默不言。
  两片金叶在手,狄雪倾懒理庐灵城里的纷争,整日留在房中取暖休憩。箫无曳闲不住,早就到老街旧巷里四处去寻美酒了。
  迟愿似乎暗中与狄雪倾拉开了距离,竟是一天半日未和狄雪倾有只言片语的交流。趁着顾西辞近来无事可以一直守在狄雪倾身旁,迟愿便独自漫步庐灵城中,亦如往昔一般冷眼旁观江湖。
  待到十一月十一日悄然来临,十片金叶已各有所归。
  子时将近,狄雪倾走出房门,却见近日不怎与她相言的迟愿已伫立在门外等候。
  狄雪倾微微一笑,清甜道:大人久候了。
  恰好路过。迟愿面色清冷,予以否x认。
  狄雪倾扬浅唇角并不戳破,径直走下楼梯出了客栈。
  时虽已深,庐灵城里却是灯火辉煌宛如不夜。明里暗处依然有许多江湖客行来往去,似在为夺取金叶做最后一搏。越近飞霜山庄,人迹络络绎绎不减反增,甚至还有贪黑的摊贩提灯点火在叫卖暖浆,仿佛正月上元节里热闹的花灯街。
  飞霜山庄位于庐灵城东南城畔的昇宸山下。云家数代积累财力雄厚,置了一片广大宅地。所以飞霜山庄的正门虽建在山下,但园中楼宇蜿蜒连廊绕山,到了最中主楼清霜阁已是磐座在半山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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