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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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累了。狄雪倾缓缓起身,道:并非是对大人下逐客令,雪倾只待大人回房后便准备歇下了。
  原来为方便护卫狄雪倾,顾西辞一直与狄雪倾同住一间屋子。这次在朋来客栈亦是如此。迟愿则单独一人住在她们的隔壁房间。现在迟愿一直留在狄雪倾房中,狄雪倾自然没有兀自躺上床榻去休息的道理。
  我不回了。迟愿解下棠刀放在桌上,扬起眼眸对狄雪倾道:顾女侠不在,狄阁主又没有武功。我若回去,倘若再有夜雾城或银冷飞白前来袭击,恐怕不及护你周全。
  狄雪倾莞尔一笑,道:如此看来,提司大人和我还真是互相离不开彼此呢。
  胡言。迟愿面色静如止水,心念微动。
  狄雪倾照例服药,便在塌上和衣而卧安然入睡。迟愿则端正坐在桌边,心中思虑着接手银冷飞白案件后所有的线索和疑点。
  时光缓逝,夜渐入深,顾西辞却迟迟不见归来。迟愿坐得太久,身体不免有些寒凉僵冷。她站起来,本意是为舒缓身姿,却不知为何下意识的走到了狄雪倾床前。
  狄雪倾背对迟愿而眠,看不见她的容颜。
  迟愿轻轻蹙眉,虽说是出门在外投宿客栈,但狄雪倾这般衣不解带的蜷缩睡着应该并不舒适。而且狄雪倾的呼吸轻且微弱,没有一丝声息。若不是借着昏暗烛光看见她身上新袍裘绒的细小拂动,狄雪倾便安静得像融进了寂夜里一样。
  仿佛察觉光暗淡下来,狄雪倾微微动了一下。迟愿一怔,轻且快的重新坐回桌边。可狄雪倾却没有醒来,须臾,房间里又静默得好像只有迟愿一个人。
  迟愿不再勉强自己,放松身姿用手肘撑在桌上擎着额头小憩。原本放在桌上的棠刀被她重新按在手中,若有异况也好第一时间反应。
  烛火摇曳,思绪朦胧。迟愿目光平静,透过残烛的黯淡光影凝视沉眠中的狄雪倾。
  和银冷飞白一样,狄雪倾身上也有许多谜团。迟愿不是冒失好奇的人,但却隐隐被狄雪倾牵动了心绪。无论是狄雪倾乍现江湖便卷入纷扰的缘由,还是她纤纤柔背上的触目伤疤。
  亦或,仅是狄雪倾邀她同行角州的真正目的。
  迟愿陷入另种思而不解的谜题,忽觉一阵绵软在颊边徘徊揉蹭。斜眸一看,倒是只乖巧可爱的小狸奴。迟愿心生爱意,将那狸奴环抱怀中。狸奴即刻娇柔窝成一团,霎时让迟愿紧绷的心神松软许多。
  迟愿一边轻抚狸奴一边继续思考,谁知那小狸奴没一会儿就失去了耐性,倏然从迟愿怀中跳出溜走。思绪被打断,迟愿正要起身,便有一物从肩上滑落在地。定睛一看,那不是狄雪倾入睡时裹在身上的裘绒新袍么?
  那日狄雪倾在林中被古英安刺伤,旧披风已经染满鲜血无法再穿。后来狄雪倾便去永州的服饰店再添新衣。那时狄雪倾还说,北人好裘,以貂为贵,既到永州自是要入乡随俗穿上一穿的。于是便购入了这件上好的雪貂毛厚袍,穿起来果然既轻软又保暖。只是价格也着实不菲,与其他兔子皮狐狸皮制成的裘毛有着云泥之别。
  迟愿拾起这件裘绒新袍,放眼一看,狄雪倾果然已不在塌上。她眉心一紧,一时不知狄雪倾去了哪里,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睡得那么昏沉,沉到连狄雪倾是什么时候如何离开房间竟也未能察觉。
  迟愿还发现房间中微微漾着一股似曾相识的甜腻香气。仔细一想,骤然忆起这味道恰与那日闻过的狄雪倾的云纹流苏气息相同,只是今次房间里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迟愿不悦。
  不只因为她从未如此深睡误事,更因为她之所以留在狄雪倾的房间,是出于对狄雪倾的关护之情。而狄雪倾不但不与她坦诚相待,反而对她用药将她迷昏。
  一瞬间,迟愿心中似有细雪零落,悄然凉寒。
  带着裘绒新袍提起棠刀,迟愿走出房间。但见天色尚未明朗,也不知狄雪倾这时出去能做什么。
  这时,厅堂中值夜的小二看见迟愿出来,低声招呼道:客官,那位叫阿倾的姑娘托我给您留句话。
  阿倾?
  迟愿快步近前,问道:她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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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豪夺金叶逑凰楼
  小二道:她说如果客官醒来,可去小店内院寻她。
  多谢。得知狄雪倾还在朋来客栈,迟愿即刻前往。
  待到内院,不及推门迟愿便闻到一股烹煮草药的味道。她微微摇头,怪自己方才一时急切先入为主,竟忘了今日顾西辞不在,狄雪倾只能亲自给自己熬药了。
  推门而入,狄雪倾果然坐在小炉边暖手看火。
  见迟愿向她走来,狄雪倾凝眸道:大人是不是又以为我不辞而别了?
  那倒未必。迟愿不愿被狄雪倾说中心事,又暗怨狄雪倾用药迷她,便按着腰间藏着金叶的地方,若无其事道:此物还在,狄阁主怎舍得下我。
  狄雪倾笑了笑,起身来到迟愿面前。
  我是舍不得这件雪貂裘袍。说着,狄雪倾缓缓轻抚迟愿臂弯上搭着的那团柔软雪白,温柔问道: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注意力被迫聚焦在狄雪倾若即若离的触碰上,迟愿迟疑一瞬,才把那件貂袍递还狄雪倾,冷道:托狄阁主的福,睡得够沉。
  狄雪倾明白迟愿的意思,呵呵轻笑,道:我见大人日夜提防劳心伤神,便自作主张在普通香料中添了些安神草药。不过是想让大人安然入眠休息一夜罢了,别无他意。
  确如狄雪倾所说,迟愿俯在桌上睡了半晚,醒来时不但没有什么不适,反而有疲劳一扫而空的轻松。但就算她可以姑且相信狄雪倾此行是出于好意,也仍不认可狄雪倾所采用的方式。
  真是胡作妄为。迟愿压眉凝视狄雪倾,严肃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一旦
  一旦有人来袭,便不能护我周全?狄雪倾兀自披上雪白貂裘重归炉边,边倒出煎好的药汁边幽幽言道:大人多虑了。以大人的机警和意志,岂是区区安神清香能囚得住的。若大人不喜,雪倾今后便不再如此就是了。
  迟愿当然不喜欢,即道:请狄阁主言出必行。
  狄雪倾不再理会迟愿,目光静淡没入盛满苦涩药汁的瓷碗中。
  晨曦破晓,狄雪倾和迟愿沉默不语各自吃着清粥小菜的时候,箫无曳带着一身寒意从外面归来了。小姑娘腰间又添一只新葫芦,看来三真楼的椰露香是对上了她的口味。
  许是彻夜饮酒胃中空灼,见桌上尚有许多暖粥,箫无曳眼睛一亮立刻飞奔桌边给自己盛了一碗。正狼吞虎咽吃得开心,顾西辞也风尘仆仆回到了房中。
  箫无曳回首,想招呼顾西辞一起来喝粥。谁知顾西辞二话不说,先便往桌上丢了一个冻得硬邦邦的东西。
  侍卫姐姐!箫无曳一见霎时被倒了胃口,大声怨道:你怎么把这个断手给捡回来了!天呐!这上面的齿痕是什么?
  顾西辞带回来的是一截从手腕处断掉的人的手掌,而且正是那横死在他们面前之人的手掌。不同于新断时的血肉模糊,这手掌经过整晚寒夜冰冻已经变成了青紫僵硬的模样。
  迟愿亦皱起眉头。
  如果猜的没错,箫无曳所说的齿痕应该是
  狄雪倾语气淡然,道:这手,是从黄狗嘴里抢来的?
  顾西辞低哑道:是。
  箫无曳瞠目结舌,实在想象不出顾西辞和黄狗抢断手时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金叶子呢?狄雪倾又问。
  假的。顾西辞眉目一凛,半羞半恼的把那片假叶子放在桌上。
  仿佛早就料到结果,狄雪倾只是微微一笑。
  箫无曳却顿时尴尬x不已。
  飞霜山庄为补送去凌波祠那片真叶子的空缺,专程造了一片赝品混在其他叶片中。恐怕被黄狗衔走又被顾西辞抢回来的恰是那片假叶子。
  于是箫无曳起身盛了一碗清粥递给顾西辞,赔笑道:侍卫姐姐辛苦了,先喝碗热粥暖暖胃吧。
  顾西辞点头致谢坐到桌边。
  早知你会无功而返。狄雪倾说着从袖中取出手帕,包起那片假叶子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顾西辞喝粥的勺子停住一瞬,用犹疑的目光看着狄雪倾。
  像是发现什么端倪,狄雪倾眉心忽的轻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她放下金叶,连那帕子也不要了,只道:还记得昨日第一个从巷中逃出来的人么?我本意是想让你去追他的。可惜你轻功太好走的太快,白白辛劳一晚。
  顾西辞不解,迟愿也看着狄雪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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