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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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你并未动手,没有动手,你便没有错。”
  沈遇叹息一声,最后道:“罚,确实是为师罚重了。”
  空气忽地寂静下来。
  闻流鹤眨眨眼睛,怔在原地。
  片刻后,少年转过身来,得寸进尺道:“既然师父说自己罚重了,那没有歉礼吗?”
  见闻流鹤缠好绷带,沈遇收回还飘在洗灵池里孤零零的飞舟,温泉水缓缓流淌,带来一阵惬意。
  听到闻流鹤不要脸的话,沈遇施施然起身,语气十分不近人情:“没有。”
  闻流鹤继续打着算盘开口:“那师父岂不是要背负一个言行不一的骂名了,徒弟为师父考虑,还是赔一个比较好。”
  这伶牙俐齿和不要脸的劲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沈遇被他逗笑了,轻轻扫他一眼,笑道:“你这么一说,为师在这么一思考,突然感觉自己能背负这样的骂名了。”
  闻流鹤:“……”
  闻流鹤仰起头,在徐徐上升的雾气与云光中,捕捉到他嘴角的笑容,突然感觉心跳漏跳一拍。
  很奇怪。
  沈遇爱笑,也经常这样笑,嘴角懒懒地往上勾起一个弧度,笑意便从那被掩在两丛浓黑长睫的眼眸里流泻而出。
  闻流鹤常看他这样笑,但心跳得像现在这么快,还是头一次,跳得快,还鼓噪发烫。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闻流鹤便突地想起那雪狐狸,明明一人一狐毫不干系,一个是长留仙山惊才绝艳的白衣剑仙,一个是潜逃躲藏在雪峰的小妖魔。
  若是一人一狐出现在同一处,那大抵是仙人将兽妖除之而后快的画面。
  沈遇注意到他的目光,看来一眼:“怎么?”
  闻流鹤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师父,你该少笑一点。”
  沈遇嘴角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就听闻流鹤道:“你这样子天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狐狸精转世,小心被抓了去。”
  “……”沈遇抬起脚,也不管他刚受伤,直接一脚把他踹进温泉里。
  完全没料到沈遇突然来这出,闻流鹤猝不及防,瞬间被热水呛了个狠,一连咳嗽好几声。
  沈遇动作优雅地拍拍手,开口:“你也该少说点话。”
  闻流鹤不置可否,游到水池边,少年初现肌肉轮廓的手臂搭在泉边湿滑的石头上,他抬头正要说话,就见一堆衣服突然坠到草地上。
  布料带着主人身上的一丝清香,一些还落到闻流鹤的手臂上。
  清浅的阳光落到地面,灵泉碧波荡漾,水汽缭绕,沈遇宽衣解带,只留一件雪白的亵裤包裹住修长的双腿,步入温泉灵池中。
  男人如瀑布般的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随着水流轻轻流动。
  水汽在周身环绕,沈遇缓缓坐下,肩膀浮出水面,将赤裸的背身抵靠上凹凸不平的石壁。
  温热的泉水使得肌肉逐渐放松,灵气在四肢百骸上游走,沈遇伸出手臂,将四散的头发拢在一起,露出雪白的脊线,他舒服地吐出一口气,阖上双眸:“过来给为师搓背。”
  沈遇赤_裸的身形在绿波荡漾的池水间若隐若现,闻流鹤一偏头,就能看到他脖颈处的淡色青筋,皮肤处覆着汗或水汽之类的液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闻流鹤不知道为什么心越跳越快,闻言不由有些恼羞成怒道:“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要给你搓背??”
  沈遇了解他的性子,撩撩头发,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笑道:“你死了都得爬起来给我搓背。”
  闻流鹤心下一梗,他双手撑住石台,利落地从泉水里一跃而起,视线一扫,发现沈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搓澡巾。
  搓澡巾由柔软的棉绳制成,表面有许多细小的颗粒,被整整齐齐叠放在一块偌大的青石上。
  闻流鹤合理怀疑,沈遇把他从药尊手里救回来,是担心少上一个伺候他的仆从,毕竟问剑峰前前后后,
  沈遇催他:“还没好?”
  “别催了别催了,没见过有师父这么使唤徒弟的。”
  闻流鹤臭着一张脸,拿起搓澡巾,走到沈遇背后,石台稍高于灵池,闻流鹤双膝跪在石台上,拿起搓澡巾。
  沈遇舒展肌肉,懒散地靠在石壁上,喉间溢出一丝笑:“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闻流鹤低头,他跪在石台上,比泡在泉水中的人高出一大截,而这个视角,恰好能将男人一览无余。
  视野之中,蒸出的水汽在沈遇脸侧的发梢处凝成一滴水,那滴水沿着脖颈处绷起的淡色青筋往下,顺着线条流畅的肩颈线滑过锁骨内侧,留下一条蜿蜒湿濡的水痕。
  圆润的水珠到冷白的胸肌处,擦过那雪地里新冒出来的一点红芽。
  水珠受到阻碍,停留片刻,才接着向下行近,丝滑地走过最后一截冷色的肌理,没入水中。
  水波轻轻拍打胸膛,发出轻微的响声,唤回闻流鹤的神志。
  第72章
  闭上双眼时,五感的触达便越发清晰。
  碧波送往,绿池波光粼粼,被倒映在水面的竹叶跟着摇晃,竹叶晃到温泉的一角,朦胧的雾气将角落里的两人笼罩。
  潺潺水声入耳,腰身抵在被泉水泡得温热的石壁上。
  沈遇舒展肌肉,轻阖的睫毛被水汽湿润,光洁的额侧也蒸上湿湿的水意,他微抬一侧的肩膀,手臂折叠,把胳膊肘搭在温泉边缘处,擦到石台上面一层柔柔的苔藓。
  停留在背上的动作一滞,察觉到闻流鹤的走神,沈遇莞尔:“神思不属,在想什么?”
  闻流鹤喉结滚动,舔舔干燥的唇,听到沈遇的话后不由一顿。
  雾气与绿意相映,沈遇良久没有得到回答,嗓音里带出一点疑惑:“怎么?”
  瞧见面前的男人一副等待回答的样子,闻流鹤就知道这糊弄不过去,他眼珠转动,忽地想起前几日的早课,少年垂垂眼眸,立即转移话题:“师父知道朝夕一族吗?”
  朝夕一族,生于仑奴云境中,朝时生,暮时死,生命就在这一日间,它们虽然生命短暂,却拥有强大的灵能与知觉,从出生一刻起,便继承先辈的传承与记忆,生生不息。
  沈遇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闻流鹤就知道他会这样问,早有准备般开口:“前几日听顾师伯授课,无意间听他谈起,便有些好奇。”
  沈遇思绪一晃,回忆起他为数不多遇见的人,叹息一声:“我曾遇见过一朝夕族人,白日相识,相谈甚欢,夜晚便化作雾气离开,倒是有些遗憾。”
  闻流鹤一怔:“那师父的存在,岂不就是他的一生?”
  “你这歪理,就算他生命短暂,我也担不起他的一生,他看见的日光,遇见的月色,树枝上的晨露,脚下刚醒来的花草,才是他的一生,我只不过刚好路过而已。”
  沈遇睁开眼睛,微微扬起脑袋,看向空茫的白日,叹息一声:“生命对于他们而言,还是太过短暂了。”
  闻流鹤给他搓完背,放下操澡巾,在他旁边盘腿坐下,手撑下颚定定地看着他,开口:“我却觉得人世万年,生命不过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大多数人说不定还没别人一瞬间活得潇洒自在,他能遇到师父,这一生也算值了。”
  沈遇狐疑地看看他,得到来自闻流鹤的认可,还真是天开眼了,怎么听怎么奇怪,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事。
  不过沈遇还是欣然接受这夸奖,他想起顾长青的话,拇指和中指一弹,把泉水弹到闻流鹤毫无防备的脸上:“这么注重这一瞬间,那三个月后,二十年难得一次的试剑大会,你去不去?”
  没料到沈遇故技重施,闻流鹤擦掉鼻子上的水,闻言立即态度一变:“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生命不在这一瞬间,还是细水长流比较好,至于这试剑大会,徒弟我呀,还是不参加比较好。”
  “刚才不是想要歉礼吗?”沈遇懒洋洋靠在泉边,看向他:“你好好准备三个月后的试剑大会,如果给咱们问剑峰长脸,歉礼有,奖励也有。”
  闻流鹤垂着眼眸,错开他的视线。
  视野之中,是蒸着水汽的脖颈,锁骨和胸膛。
  因为男人放松的动作,身体微微下沉,冷白的胸线便隐入碧波水线之下,但泉水清澈,即使有白色的雾气模糊视线,那两点红色也在绿意水波下若隐若现。
  会冷吗?
  内心涌出这样的疑惑后,闻流鹤才反应过来,他么的,这是温泉池,再冷也冷不到面前这正怡然自得泡在温泉水里的人。
  闻流鹤自己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总是忍不住关注面前男人的一举一动,他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奇怪,变得不再像自己,总是被另一个人搅乱心神。
  喉间一阵发干,于是闻流鹤低着头,鬼使神差地问道:“那师父,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当然——”
  尾音高高扬起,在看见闻流鹤眼前一亮,沈遇立即语调一降,剩下的话语跟着低低落下:“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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