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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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眠点点头:“对呀,是恰好撞上的。”
  秦拓看着他,片刻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龙崽儿,这松果儿不就是白影吗?”
  云眠一怔,看着那松果,又看看秦拓。
  秦拓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也不多说,转身继续去砍柴。
  云眠抿着嘴,也继续去捡松果,许久都没有吭声。
  两人回到家,秦拓开始雕松果儿,云眠拿着一个已经雕好的松果儿,坐在旁边看。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狐狸站在门口,端着一个土碗,碗里装了几根煮山药。
  狐狸走了过来,觊着云眠脸色,拿出一根煮山药递了出去。他原本已经做好碰壁的准备,但云眠这次却没有别开脸,而是伸手接过,啃了一小口,随后扬起脸,朝着白影弯起眼睛笑:“谢谢白影哥哥。”
  “哎,好,好。”狐狸连连点头。
  云眠又将那个已经雕成的松果儿递过去,声音轻轻的:“送给你。”
  狐狸接过松果儿,一脸受宠若惊。他看向秦拓,秦拓朝他笑了笑,又低头继续雕刻。
  这几日夜里,秦拓总能听见村外的那片林子里有动静,但很快便消失了。他觉得那是些误入迷阵的疯兽,但夜里也不敢睡得太沉,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可今晚不同,那林子里的异响持续得挺久。秦拓在黑暗中听了会儿,忽然听见一声金属碰撞的铮鸣。
  他猛地睁眼,抓过放在榻边的黑刀,翻身下榻。
  云眠睡得很香,秦拓在那猫一般的小呼噜声中,摸着黑去门口。他一路撞得凳子桌子哗啦响,也没将那呼噜声打断半分。
  好在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秦拓拉开门后,倒也不是两眼抹黑,能勉强辨出物体轮廓。林子那边的动静更加清晰,他疾步冲去,隐约可见几道人影缠斗在一起。
  前方传来白影的一声痛呼,秦拓更是加快脚步。人影幢幢难辨敌我,他冲着最近的身影喝问:“白影?”
  对方没应声,他朝前扑出,挥刀凌空斩去。刀锋才至半途,便听见狐狸的声音在右侧急急响起:“那是圣手!”
  秦拓硬生生收住刀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又立即手腕急转,朝着旁边那与蓟叟缠斗的黑影劈去。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但林子间依旧被浓雾笼罩,数道黑影在雾中腾挪纵跃。
  秦拓挥舞黑刀,连伤好几人。但对方人数太多,他们这边只有三人,渐渐便落了下风。
  好在林中景象突然变化,那些古树开始移动,枝干诡异地扭曲起来。而那些黑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转眼间就被转入了迷阵深处,不见半个人影。
  “阵法启动了。”蓟叟微微喘着气,“但这些魔越来越多,白影,你快去叫醒村里人,让大家立即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暂且去另处避一避。”
  “好的。”
  狐狸奔向了村子,林间一时只余二人,秦拓跟着蓟叟慢慢前行,脚下枯枝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这些魔前几日就已来了,被我的阵法困在村外。但夜谶只怕也收到消息,会亲自前来,这地方我们便不能再待了。”蓟叟突然停下脚步,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如镜,没有半分老态。
  秦拓有些不安,觉得这村子的村民是受了自己牵连。蓟叟似是看穿了他的心事,道:“莫要自责,就算没有你,他们也在四处搜寻我的下落。我这些年东躲西藏,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老人说着,目光投向远处渐亮的山峦:“三界看似大,却没有永远的藏身之处。”
  “圣手,我那日在水下看到了一些幻象,是您给我制造的吗?”秦拓没能忍住,终于问出了这些日子心头的疑惑。
  蓟叟毫不惊讶,只平静回道:“那幻象非我所为。你是魔君的血脉,它本就存于你的记忆深处,存在于夜阑魔君亲手封印的魔魄里,我只是利用魔藻将它激发出来罢了。”
  “我不是什么魔君的血脉。”秦拓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你们认错了人,我就不是那什么魔界少主。”
  蓟叟继续道:“我们初见时你晕倒了。我探查过你的身体,发现你体内藏有魔魄,只是一直被魔君留下的魔息压制着。此事只有我能查探到,也发现魔息日渐消散,魔魄即将挣脱束缚。幸而你体内另有一道龙息,生生不息,周而复始,将其继续压制了下去。”
  蓟叟停下脚步:“而那道龙息来自云眠,因为你与他结了灵契,他的龙息替你镇住了魔魄。”
  “我和云眠的确结了灵契。”秦拓抬手揉着眉心,“但那是为了救治云眠性命,绝非为压制那什么莫须有的魔魄。”
  “你和云眠结契,可是秦原白让你去的?”蓟叟看向秦拓。
  “自然。”
  蓟叟意味深长地道:“秦原白岂会不知你体内魔魄已难压制?朱雀族那么多小雀,他为何遣你与云眠结契?你怎知不是他刻意为之,想借灵契之法,以龙息镇住魔魄?”
  “可我真不是什么魔,我的父亲是雷纹猊族的玄戎。”听蓟叟一口一个魔魄,秦拓很是无奈。
  “也是你舅舅告诉你的?”蓟叟问。
  “难道这还有假?”秦拓反问。
  “假。”蓟叟却毫不迟疑地回道:“玄戎不可能是你父亲。”
  “为何?”秦拓疑惑地问。
  “玄戎还活着,我认识他,他和你一样,是半灵半魔之身,而且……而且他的孩子刚落地就没能养活。”蓟叟一字一顿道,“不久,秦漪也因病离世。这丧妻丧子之痛接踵而至,激发了他体内沉睡的魔魄。无上神宫的胤真灵尊察觉此事,便将他逐出了灵界。”
  “其他灵族人不明内情,只当他骤然失踪,下落成谜。胤真灵尊只知他有魔魄,却不知晓他那孩儿没养活,加之雷纹猊族已然灭绝,无人能戳穿,所以你舅舅索性借他之名,谎称他是你的父亲。”
  秦拓听得脸色渐渐沉下,心头也有了些怒气:“圣手前辈,无凭无据,您不能随意编排我父亲。”
  蓟叟并未出言反驳,只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突然间,他身上灵息顿敛,一股魔息缓缓透出,再抬手,手指抚上自己布满皱纹的面颊。
  秦拓慢慢睁大了眼睛,看见那张老迈的面庞竟然起了变化。
  晨雾中,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名老者,而是一名面容方正,只是眼角已爬上了细纹的中年男人。
  男人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雷纹猊族的族徽,有着雷纹猊特有的闪电纹路。
  “秦拓,我为何能如此笃定?因为我就是玄戎。”
  山路上骤然安静,唯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秦拓死死盯着那双温和的眼睛,脸色一点点变白,接着踉跄后退,黑刀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云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翘起一条短腿,习惯性地往秦拓身上搭,却搭了个空。
  他咂咂嘴,小手在身旁床榻上胡乱摸索,接着抬起头,睁开惺忪睡眼左右瞧,没有瞧见人。
  “娘子?”
  空荡荡的屋内无人应答,云眠滑下床榻,一边挠着后背,一边光着脚丫往屋外走。
  他刚拉开房门,便看见院门被打开,秦拓提着黑刀走了进来。
  “娘子。”云眠欢喜地迎了上去,张开两条胳膊要抱。
  可秦拓却像是没见着他似的,脸色苍白,双眼空洞地直视前方,黑刀拖在身侧,梦游般地从他身旁越了过去。
  云眠还保持着伸手要抱的姿势,扭过头,看着秦拓走到屋檐下,重重跌坐在台阶上。
  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弯下腰,歪着脑袋打量秦拓:“娘子?”
  秦拓没有任何反应,云眠伸手推了推他,他便往旁靠在廊柱上,像是一个木偶。
  云眠困惑地问:“你这是睡着了吗?你睁着眼睛在睡觉吗?”
  村里突然喧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在开始收拾细软。云眠往院外望了望,又转回头盯着秦拓。
  他伸手摸摸秦拓苍白的脸,触手一片冰凉。他愣了一瞬,接着慌了神:“娘子你是生病了,还是睁着眼睛在睡觉?”
  “小龙君,小龙君。”
  院门被推开,小鲤急急走了进来,背着一个包袱卷儿,腰上挂着一圈干鱼。
  云眠像是看见了救星:“鲤兄快来,你看看我娘子,他这是怎么了?”
  小鲤也凑到秦拓跟前,端详片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对云眠道:“小龙君夫人是在睡觉呀。”
  “可是他睁着眼睛。”
  “睡觉不都是要睁着眼睛吗?我在水里睡觉,也要睁着眼睛。”小鲤道。
  云眠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娘子在睡觉嘛,哈哈哈——”忽然又捂住嘴,“我们小声点,别吵醒我娘子。”
  “好。”小鲤也放轻了声音,“那你快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儿呀?”
  “我也不知道,但全村人都要走,说是搬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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