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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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当真?”为首士兵狐疑地问道。
  秦拓微微昂起下巴:“这里离许县并不算太远,你若不信,派人去问问陈觥便知,一来一回,也不过一两天时间。但若硬要抓我入军,到时我必定要禀报给秦王。”
  不过是抓个丁罢了,难不成他们还真要去许县求证?即便真去问也没关系,陈觥定会为自己遮掩。而这些军汉既怕麻烦,也怕自己真是秦王的人,多半会就此作罢。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正犹豫时,便听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何事?”
  院门处,一名矮壮校尉按刀而立,那士兵便匆匆前去,附耳禀报。
  矮壮校尉目光微闪:“他说的是真的?”
  士兵低声回道:“属下看他言谈举止,不像有假。”
  秦拓知道他们在说自己,便昂首挺胸,神色自若地任由他们打量。
  那矮壮校尉缓步走到秦拓面前,突然笑了声:“好,很好,既是秦王面前得脸的人,又是柯自怀的外甥,很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变脸,厉声喝道:“如此人才,岂能不为朝廷效力?不为寇大人效力?那就更要入军了。”
  士兵们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秦拓的胳膊。
  那对老夫妻上来求情:“官爷,这真是俩孩子,里面还睡了个娃娃,连路都走不稳当呢。”
  “是啊,我才四岁。”秦拓也道。
  校尉冷笑:“四岁?我还三岁呢。你吃了什么仙丹长这么大个?”
  “娘子……”云眠竟出现在了门口,光着脚站在那里,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哥!赶紧进去睡觉!”秦拓朝他喝道。
  云眠看看左右,又扭过身去瞧自己背后:“……啊?”
  “娃娃,走走走,婆婆带你去睡觉。”那老妪连忙过去,将云眠抱起,抱着他回了屋。
  老丈继续求情:“官爷,行行好,您也瞧见了,这就是两个娃娃,只是这个个头大一些。”
  校尉又将秦拓打量了一番,道:“那个小娃娃就留在此处,由老夫妇照看着,你就算这会儿还没满月,也即刻随军。”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院门。
  两名士兵便上前扭住秦拓,秦拓双臂被制,胸中戾气翻涌。依着他的性子,直接将这群人放倒,带着云眠走便是。
  但左边士兵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小子,若你这时逃了,一村的人都会跟着你遭殃。你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这对老夫妇跑得掉吗?他们便会替你还债。”
  右边年长的士兵也低声劝道:“你莫怕,其实只是让你们运送粮草辎重去绪扬城,不需要上战场厮杀。你将弟弟就托付给这户人家,待粮草送到,再回来就是,也就两三日的功夫。”
  秦拓素来不愿欠人情。他自己若要脱身,并非难事,可这些官兵转头去寻村民的晦气,岂非平白害了他们?
  他心里暗叹一声,终究是妥协了。
  算了,就去送下粮吧,横竖不过两三日,权当还老夫妇和其他村人的人情。
  第56章
  士兵松开了钳制,秦拓便往屋里走。老丈跟了上来,小声道:“小郎君,我夫妻还攒着些银钱,是我儿子托人捎来的。反正我俩也没用钱之处,再凑凑,也能凑个七贯。”
  秦拓心头一热,但他哪能要老人的钱,连忙摆手道:“没事,不过是送趟粮草,出出力而已,您二老把银钱留着傍身。”
  老夫妻见他进屋,只当他要跟弟弟说些体己话,便没有跟进厢房。
  秦拓原本还在思忖怎么给云眠解释,这才刚安顿下来,半夜却又要动身,不想他跨进厢房,便见云眠已经给自己穿好衣衫,正站在一条凳子上,收拾摊在桌上的包袱。
  秦拓靠在门框上,云眠听见动静,扭头瞧见他,便得意地指着衣襟上的一块补丁:“你看,我穿的婶婶给的衣衫哦,这里有块布不一样,好好看哦。”又指着包袱里的土豆,喜滋滋道,“我们有这么多的土豆呢,是婆婆给的,我们要去谢谢哦。”
  秦拓走了过去,将他抱起,自己坐到凳上,先脱掉他歪斜套着的蓝布短衫,重新穿妥,再俯下身,将他趿拉在脚上的鞋子左右调换过来。
  “我们这会儿就要走了吗?”云眠仰头看他,油灯映照下,是两团刚睡醒的红脸蛋儿。
  秦拓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有些挣扎。
  他不忍让云眠跟着自己奔波,想将其留在村里,但灵契又让两人无法分离。
  但转念一想,即便村里人热情淳朴,若要将云眠独自留在此,哪怕是两三日,他也实在是不放心。
  见秦拓半晌不语,云眠两条短腿一蹬,便要从他怀里往下滑溜。
  “走吧走吧,我们这就上路呀。我最不喜欢睡觉了,最喜欢走路了,还有星星看呢。”
  “这大晚上的,你这双腿就省省吧。”秦拓一把将他拎起,放进了背篼里。
  两名士兵还等在院子里,已有些不耐烦,见秦拓背着个背篼出来,目光立即被他身后那探头探脑的幼儿给吸引了去。
  年轻士兵瞪大了眼,指着云眠讶然道:“你这去运粮,还打算带着弟弟?”
  “怎么?”秦拓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不许?”
  “这当然不成!”年轻士兵提高了嗓门,“哪有民夫运粮还拖家带口的?这是规矩!”
  “我不是弟弟呀,我是夫君呀。”云眠一听,立即搂住秦拓的脖子。
  那年轻些的士兵上前来取背篼,秦拓哪能给他们解释那么多,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士兵只觉得腕骨欲裂,挣了几下挣不开,又见少年目光凶狠,背篼边上还插着把黑刀,立即便有些惊慌:“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只是路过这个村子,捉我去送粮也就罢了,但人一定得带上。我就这一个弟弟,放在哪儿都不踏实,只能带着。”
  气氛剑拔弩张,那年长士兵出来打圆场:“罢了罢了,也就是押粮走两天,又不是正经编入行伍,要带就带着吧,只要他自己不嫌麻烦,不耽误运粮就成。”
  “我不嫌麻烦的,一点都不嫌。”云眠赶紧道。
  ……
  “谢谢婆婆爷爷,我就走了哦,你们要好好的哦,要好好吃饭,好好喝奶,不要生病哦……”
  秦拓背着云眠,在他的频频道谢和挥手里,辞别两老夫妇,跟着那两士兵,来到了村里的打谷场上。
  这里被火把照得通明,几十名青壮村民垂手而立。秦拓按照士兵的吩咐,默默站进了青壮队列中。
  他转着头四处张望,眉头越拧越紧。
  在卢城时,那些百姓和官兵同甘共苦,态度很是亲热。虽然许县出了些岔子,但那些流民也都妥善安置,官民关系还算融洽。可眼下这些官兵,凶神恶煞地强征壮丁,那些村民脸上都是又惧又恨。
  整顿完毕,青壮们便排成队列,在士兵的带领下,朝着村子外走去。
  一行人在夜色下走得拖拖拉拉,一名士兵厉声喝道:“走快点,我们得在天亮前赶到十里场,若是耽搁了运粮,有你们好果子吃。”
  “觉都没睡醒呢,现在没力气。”一名村民抱怨。
  啪一声响,鞭子落在那村民身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再多言,只揉着肩膀,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们好凶哦。”云眠扭头看着,又转回来,凑在秦拓耳边小声道。
  一名同村的中年汉子瞧着云眠,叹了口气,对秦拓低声道:“山路不好走,让我来替你背娃娃吧,你也省点力。”
  “不用了,我自己背就好,谢谢叔。”秦拓道。
  如此紧赶慢赶地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蒙蒙亮时,队伍转过一处陡峭山脚,眼前便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排列着数十辆粮车,车辕上都插着旌旗,几百名青壮汉子正将粮包往车上搬。
  场地上虽有不少士兵,却只三三两两地倚着粮车闲聊,偶尔呵斥几句搬运粮包的民夫。
  秦拓他们这群人走到时,最后一袋粮包也装上了车。
  每辆粮车由六名民夫负责,左右各一条绳子,三人共拉一条。那些士兵们则分列在车队两侧,一路护送。
  秦拓和另外五人合拉一辆车,他将云眠放在车上坐着,
  背篼放在一旁:“仔细看着。”
  云眠便紧紧护着背篼,两只小脚在空中一甩一晃。
  粮队缓缓启程,秦拓弓着背拉车前行,转头去瞧云眠,注意到车上还堆着些杂物,便问身旁的同伴:“那些是什么东西?”
  “套牲口的鞍具。”对方答道。
  秦拓愣了愣:“这车本该是牲口拉的?”
  “可不是嘛。”那人苦笑,“可如今能拉车的牲口都征去打仗了,只能靠人来拉车。”
  他身后的人插话道:“再说了,这世道,人命哪有牲口金贵?”
  前方有士兵在训斥一名民夫,还扬鞭抽打。秦拓冷眼看着,忍不住问:“秦王可知道这些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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