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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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觥压低了声音:“可若日后东窗事发,这冒充圣上的罪名,我如何担得起?怕是我陈府上下的脑袋都不够掉的。”
  秦拓扇子一合:“我们只需要把戏台搭好,架子端足了,让他们自个儿猜去。只要咱们自己不点明身份,那又何来冒充一说?”
  陈觥迟疑着,端起书案上的茶盏,秦拓起身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不瞒大人,其实在下与秦王颇有交情。”
  “什么?”陈觥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秦拓从腰后取出那把匕首递了上去:“这把匕首就是秦王赠于我的。”
  陈觥方才并没注意那把匕首,现在仔细一看,果然瞧出了端倪。
  “这竟然是无涯。”他指着刀身上刻着的两个字,瞪大了眼睛,“早就听闻秦王喜好收集神兵,其中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便叫做无涯。”
  “不错,正是无涯。”秦拓点点头,眼神忽然变得深远,“我在卢城和殿下相识,承蒙厚爱,将它赠予了我。”
  云眠一边啃着芙蓉糕,一边竖起耳朵在听。此时听见两人对话,张了张嘴想开口,秦拓却似有所察,转头瞪了他一眼。
  云眠撇撇嘴,把话又咽了回去,只咬了一大口芙蓉糕,鼓着腮帮子用力嚼。
  陈觥再看向秦拓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光亮。秦拓收起匕首,正色道:“其实我还未告诉大人,我的舅舅,就是卢城参军柯自怀。”
  “柯自怀是你的舅舅?”
  陈觥刚问出口,心头便已了悟。
  那柯自怀是卢城参军,据说孙科已经死了,卢城兵权自然落入其手。而眼前这少年能得秦王器重,必然是柯自怀举荐过自家外甥的缘故。
  秦拓道:“所以大人尽管放心,就算有人不服,想闹点什么出来,也有我舅舅和秦王兜着。何况大人这次可不是为了自己,完全是为了朝廷和百姓。要是真让流民攻进城来,那得死多少人啊?若能兵不血刃,平息这样的大事,别说是假扮当今圣上,就算是扮成先帝显灵,你的上头也肯定不会怪罪你。”
  陈觥在屋内来回踱步,搓着手,眼神兴奋,神情跃跃欲试。
  “只是我还差人手,衙里的人一个也不敢用。”
  秦拓道:“人手别愁,我可以出城去找吴岗发。”
  “我可不要那流民头子的人。”陈觥停下脚步。
  “大人,非常时期,该将就的就得将就。”
  第48章
  今日一大早,许县县衙里一片忙碌,窗棂擦得一尘不染,房梁顶的蜘蛛网被扫光,旧桌椅全换了新。
  城门守军也接到命令,让城外的流民都避远些,全部去城两侧的林子后暂住,过几日再回。
  原本以为这事会很棘手,不想流民们这次挺配合,流民头子吴岗发带头往林子里搬,众人老老实实地跟上,连城外空地上的草棚也被拆得干干净净。
  城内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沿街那些商铺,但凡招牌陈旧的,全被勒令重新刷漆,字迹也要描金换新。
  路边原本有不少小贩,扯块破布铺在地上,摆些大葱蒜头,现在也被衙役们驱赶,说是这几日不许上街摆摊,有碍观瞻。
  自陈县令到许县任职,还从未这样兴师动众过,引得大家纷纷猜测。而一条消息突然在城内流传开了,有头有脸的人都在暗地里议论,说是从允安城来了位了不得的贵人,要在许县暂住些时日。
  至于这位贵人是谁,大家都不得而知,陈县令对此守口如瓶,不曾对任何人透露半分。
  但据县衙里传出的风声,所有差役都被分派了要务,每日在街巷间巡视,生怕有居心叵测之徒混在城中。
  城中百姓们猜测议论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总算是窥得了一点端倪。
  戌时,城门缓缓开启,一行人护送着一辆青篷马车悄然入城。
  这些人虽作寻常打扮,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们个个都身怀功夫。他们护送着那辆马车进入县衙,随后就将整座大院守得密不透风。
  城里有个富商,从他那个在衙门当差的表舅子那儿打探到一些消息。
  表舅子说,陈县令得信后,鞋都顾不得穿,赤足跑出大门,在马车旁跪迎。而当时从马车上下来的贵人,竟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公子。
  表舅子还说,那小公子虽年纪尚幼,可通身气派,只消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让他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倒。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身边却带着一队训练有素的贴身侍卫,还能让陈县令如此兴师动众,态度诚惶诚恐。
  这样的排场,这样的架势,普天之下还能有谁?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你觉得那贵人是谁?”
  “还能有谁?秦王可就在卢城,你说还能有谁?”
  问的人伸手指了指天。
  “知道就行,不要说出来。”
  大家都猜到了那贵人的来历,但谁也不说破,只神神秘秘,兴奋难抑,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一夜,许县人原本还很激动,但到了第二日,有些人就笑不出了。
  据表舅子小叔子大舅公分别传出的消息,小贵人身旁有个亲近的少年,身份不明,但容貌绝佳,气度矜贵,一看就是王侯将相家的子弟,很可能是小贵人的伴读。
  那少年今早陪着小贵人用膳时,陈县令伺立左右,少年随口问了几个关于许县政务的问题,陈县令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少年当场就冷下了脸,令他把许县这几年的账册取来。
  谁想小贵人出行,竟还带着精通账目的随从,很快就将那几箱账册查了个底朝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许县明明有那么多田地,但收上来的税远远不够。
  少年当即下令:“查!把这些田地的主人一个个都给我查清!”
  这一个上午,城里的富户都如坐针毡。城外大片田地都是他们的,可以前谁又老老实实交过税?
  小贵人这一查账,若是真查出什么来,怕是要掉脑袋的。虽说田产都挂着假名头,可只要顺藤摸瓜查下去,迟早要查到他们头上。
  衙门里的差役们也都慌了神,一个个心不在焉地办差,总想找机会往后院溜,好打探些消息。可后院被那些护卫守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如此过了半日,衙门里还没有什么消息出去,但已经有几名富户吓得倒了床,连大夫都请进了府。而城里最大的富户王成友终于坐不住了,匆匆来到了县衙门口,求见陈觥,说有至宝要献给贵人。
  王成友第一次在陈觥面前低声下气:“恳请大人代为通传,就说小民有稀世珍宝要献与贵人。”
  陈觥再三推辞,王成友再三恳求,陈觥实在是被缠得没法,只得道:“本官可以帮你,但你切记,不可抬头直视,不得多言多语,更不可有半点冒犯。”
  “是是是,小民明白,明白。”王成友点头如捣蒜。
  小贵人此时正在午歇,王成友便在大堂紧张地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终于现身。
  他们冷冷地打量王成友,将他全身搜了一遍,动作很是粗鲁。搜毕,面无表情地甩了下头:“跟上。”
  王成友这辈子第一次要见这般尊贵的人物,以往做梦都不敢想,此时走路时两脚都在打绊。
  进到屋内,他飞快扫了一眼,看见主位上坐着一名小童,身侧立着个气度不凡的少年,另有两名带刀护卫分立两侧,而陈觥就恭恭敬敬立在下首。
  王成友只瞧了小童一眼,就被那通身贵气给震住,也不敢多看,扑通跪倒,高呼:“小民拜见圣——”
  “咳咳。”站在一旁的陈觥重重咳嗽。
  王成友心头一凛,立即改口:“拜见小公子。”
  半晌,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淡淡响起:“你求见小公子,所为何事?”
  王成友跪趴着转头,那名也跪在地上的家仆,立即捧着锦匣膝行上前,再打开了匣盖。
  只见匣中卧着一尊通体碧绿的翡翠观音像,宝相庄严,衣袂翩然,整尊佛像竟无一丝杂色,一看便是稀世珍宝。
  王成友颤声道:“这是小民家传之物,取整块璎珞翠所雕。最难得的是,这尊玉像会随光变色,恰似祥云缭绕。小民愿将此玉像敬献贵人,聊表寸心。”
  那家仆适时将锦匣微微倾斜,只见光线流转时,观音果然也泛起朦胧光晕,衣袂间似有流云浮动,恍若真有个活生生的菩萨立在云霭里。
  少年倾身细看,眼中闪过惊艳:“既是家传宝物,那必定意义非凡,这如何使得?”
  王成友听出他语气里带着欣喜,一时忘了规矩,抬头连声道:“使得,使得!”
  “咳咳。”旁边一直垂手站着的陈觥又开始咳嗽。
  少年快步走到王成友身侧,仔细端详那尊玉像,又转身望向主座上的小贵人。
  “小公子,您看呢?”少年目光热切,似有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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