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3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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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岚蹙眉,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厌恶:“你好像,不是很在意公主的命呢。”
  “唔……”
  琳琅发出了窒息的求救,她的指尖本能地扣住了顾明泽的手。
  “你在教朕做事?”顾明泽冷笑一声,手上一用力,像提一只落汤鸡般将琳琅从水里提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琳琅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狼狈地呕出肺里的积水。
  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如刀割般疼痛。她颤抖着抬头,本能地想要抓住顾明泽的衣摆寻求慰藉,却发现那个男人甚至吝啬于投来一瞥。
  “江步月,你也别得意。”
  顾明泽看着江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笃定的弧度:
  “你以为你带了这几个高手,就能把朕困死在这里?”
  他微微偏过头,仿佛在倾听甬道深处传来的风声,眼底闪烁着病态的期待:
  “你算尽机关,却漏了最关键的一着。”
  “你亲手写信告诉我,这乾坤阵的阵眼是七杀。”顾明泽盯着江岚,一字一顿地说道,
  “七杀为盾,护佑遗孤。”
  “你想让她来帮你,朕明白。”
  顾明泽看着江岚骤然凝固的笑意,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可曾想过为何这些年,她从未寻过你
  “顾清澄,她如今可是琳琅的法相啊……”
  “只要琳琅在这里,她就会受到血脉的感召,不惜一切代价赶来阵中护驾。”
  他笑得肆意而张狂:
  “江步月,你的老相好就要来了。
  “你说,等这把最锋利的剑到了,她到底是会听你这个旧情人的,还是会听从昊天血脉的召唤,先斩了你这乱臣贼子?”
  嗒。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江岚原本修长的,敲击着膝头的手指,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
  作壁上观的笑意并未消失,那双沉静如死水的眸子里,却翻涌起令人心惊的黑色暗潮。
  七杀为盾?阵眼?
  这不是他知道的信息,更从未派人写过。
  不对。
  这局棋里,有人动了他的子。
  他给顾明泽的信里,只写了神器的方位与开启之法,以此引诱贪婪的顾明泽入局。
  他从未提过半句与她相关的事,因为在他的计划里,这是一场注定无人生还的死局。
  这是他为北霖皇室、战神殿、第一楼,甚至是他自己选好的终焉之地。
  唯独她不行。
  那个人,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甚至不惜以身为饵也要护其周全的人,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顾明泽此刻的笃定与猖狂……不似作伪。
  除非……
  除非有人,在他布下的棋局之外,又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有人,用与他如出一辙的手段,将七杀镇阵的消息,送到了顾明泽手中。
  看见江岚那张完美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顾明泽只当是被自己说中了痛处,心中的快意更甚。
  “看来是被朕说中了?”顾明泽笑得肆意而张狂,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松开了对琳琅的钳制,全副身心都用来享受这一刻的碾压,
  “江步月,你千算万算,算不到顾清澄才是这局棋真正的胜负手吧?”
  “等她到了,朕会让她亲手剐了你!”
  江岚没有说话。
  那双常年淡漠的眼眸看着顾明泽,如看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振翅的虫豸。
  若不将她牵扯进来,这局便是双王湮灭,地宫倾塌,干干净净。
  她在烽火之外,或许会心痛,或许会流泪,但总能活下去,走向那条他为她铺好的,没有他却能逆转法相的,顾清澄的生路。
  他要以所有觊觎她者之血,为她塑一尊永不堕落的金身。
  可若她真的来了……
  他如死水般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一刻,短暂的沉默。
  “咳咳……咳……”
  趴在湿冷石阶上的琳琅,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她浑身湿透,昂贵的宫裙像鱼皮一样裹在身上,发髻早已散乱,遮丑的面具在方才的挣扎中已不知所踪,露出了那只空洞的眼眶。
  并没有人看她。
  顾明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江步月,享受着这一刻在言语上压倒的快感,江步月则陷入了沉默,神情疏离,似乎在思考着某个比眼前局势更可怕的变数。
  连那四个黑衣人,也遵照着指令,重新隐入石座的阴影里。
  根本没有人。
  这偌大的地宫里,没有人关心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琳琅公主。
  此刻她浑身都在抖,不是冷,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荒谬。
  被冷落了这么久,就算是再傻,她也终于看清了。
  在他们眼里,她是钥匙,是容器,是那一滩开启神器的血。
  而顾清澄,是盾,是剑,是能牵动所有人心神,决定棋局走向的胜负手。
  多讽刺啊。
  “……顾清澄。”
  她视作救赎的阿兄,此刻正神采飞扬地谈论着另一个女人,而自己被拽上岸至今,他甚至不曾低头看一眼,问一句冷不冷。
  反倒是那个不屑于动手的江步月,在顾明泽想要淹死自己的时候,皱着眉说了一句“你也太粗鲁了”。
  “原来……你也只在乎顾清澄啊。”
  琳琅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嘶哑,混着喉咙里的血腥气,轻如一阵风。
  顾明泽正沉浸在即将反杀江步月的快意中,并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琳琅没有回答,她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动作迟缓得像垂死的蝶。
  冰冷的湖水还在从发梢滴落,每一滴都在嘲笑着她这一生的荒唐。
  “阿兄,那我呢?”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腹,认真地问,“我算什么呢?”
  “我们的孩子,算什么呢?”
  顾明泽蹙了蹙眉,终究是解开外袍披在她身上:“别闹。”
  琳琅宛若抓住救命稻草,双手如铁钳般握住了他披衣的手,近乎凶狠睁着双眼,用力地看着他。
  一只完好的,带着希冀的,像刀,像火焰;一只残缺的,空洞可怖的,像虫,像黑洞。
  这双割裂的眼睛死死锁住他。
  “阿兄……”她声音颤抖,指甲陷入他的皮肉,“对于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呢?”
  顾明泽从未被如此强烈而矛盾的眼神注视过。
  那视线太过炽烈又太过空洞,像两把不同材质的刀,同时捅进他的眼底,让他甚至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你……”他喉头一哽,竟真被这眼神震住,像是要说些什么。
  也就在这一刻——
  地宫的顶端忽然传来脚步声!
  在那死寂的地底,这声音如同惊雷。
  顾明泽猛地抬头!原本还停留在琳琅脸上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毫不留情地抽离,呼吸骤然急促!
  是她!一定是她来了!
  “顾清澄来了!”
  顾明泽本能地甩开了琳琅的手,指向高处的江岚:“江步月,你的死期到了!”
  几乎在同一刹那,石座上的江岚,也倏然抬起了眼。
  那双总是掩在长睫下的眸子,清晰地映出穹顶落下的微尘。
  在那脚步声传来的电光石火间,无人知晓他心中已掠过万千推算。
  但最终,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因她可能到来而产生的剧烈波动,被强行压了下去,归于一片冰冷的了然。
  微尘落下的节奏与数量,都不是她。
  是第一楼。
  是他寄出的最后一封信笺,他等待的最后一块碎片,第一楼。
  不是她。
  他唇角轻扬,勾起劫后余生的愉悦弧度。
  这场死局,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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