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3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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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羽,是他作为第一楼长老,本应苦心栽培的法相。
  ……
  顾清澄对谢问樵挤出了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谢问樵吹了吹胡子,冷哼道:“拿了我的乾坤阵,却躲着第一楼。”
  “丫头该打!”
  顾清澄不敢大意。除却乾坤阵法外,她的七杀剑已臻八窍之境。此刻第二经脉中月光流转,剑气在指尖震颤,随时准备斩断禁锢,破阵而出。
  “谢老爷子,你这把年纪就别折腾了。”
  顾清澄侧首,看见另一个黑衣人取下帽兜:“让我来领教一下,继任法相的七杀剑。”
  那是一名女子,发髻高挽,一双丹凤眼吊起,举手抬足间却带着老派的剑意。
  “那便拜托聂蓝长老了。”谢问樵拂袖退后半步,“若为个丫头,也要四人并上,传出去确是有损第一楼威名。”
  聂蓝?
  顾清澄眸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她记得谢问樵和她说过,聂蓝是第一楼教授武艺的长老。
  铸器。演兵。岐黄。武艺。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已将场中四位黑衣人尽收眼底。
  那也意味着……
  顾清澄恍若未闻,目光掠过谢问樵与聂蓝,径直定在远处那个低眉垂首的黑衣人身上。
  “我错了。”
  顾清澄认真道。
  谢问樵白眉一扬。
  “所以别打我。”她凝视着谢问樵的脸,语气恳切,“我确有难言之隐,若是非要打我的话——
  “能不能……换个宽厚些的。”
  说罢她转身,对着那黑衣人展颜一笑:
  “好久不见。
  “孟长老。”
  。
  时间回到几日前。
  顾明泽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如水。
  “青城侯还未上京?”
  奉春身子一颤,慌忙俯首:“回陛下,老奴自阳城返京后不出三日,青城侯便已启程”
  “侯君仪仗确已行至望川渡,老奴亲眼所见。”
  “可曾见到她本人?”
  奉春伏得更低:“这……
  “老奴只远远瞧见仪仗中的剪影,四周亲卫森严。”
  话音未落,顾明泽的指节轻敲着桌案,声音愈寒:“替朕传信浊水庭。”
  ……
  今夜的御书房内,竟未点一盏宫灯。
  秋风穿堂而过,带着将尽未尽的寒意,卷起案头几页奏折,簌簌作响。
  “哗啦。”
  声响如白鹤穿林,御书房西窗的窗掠过一片影子,然后悄然合上。
  顾明泽起身:“终于等到您了。”
  “明奴?”
  舒念一身月白,翩然落座于那张独属于皇帝的龙椅之上。
  “明奴无能。”顾明泽俯身跪地,“如今贺千山已伏诛,我已按照您的指示,让顾清澄接手定远军。”
  “只是……”顾明泽略一抬眼,看着她素白的衣角,“顾清澄不服管教,如今抗旨拒不入京。”
  “若是长此以往,”他顿了顿,“恐再生祸端。”
  舒念垂眼,轻轻抚上他发顶:“哦?”
  “有什么祸端?”
  顾明泽喉间微紧:“她如今手握重兵……”
  “明奴是想说,”舒念倦怠道,“她割据一方,会危及你的江山?”
  “是……”
  舒念轻笑出声,温婉端庄的面容闪过一丝讥诮:“你的……江山?小明奴?”
  顾明泽脸色微变,俯首更低:“明奴失言。”
  “昊天的,公主的,”舒念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总归,不是你的。”
  “待事成之后,我自会为你择一处好归宿。”她语气轻柔,“你,可明白?”
  “明奴明白。”顾明泽被迫仰视着她,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阴翳。
  “说吧,什么事?”
  顾明泽从喉间挤出声音:“顾清澄……必须回京。”
  舒念眼睛微眯。
  “其一,她手握重兵,暗中勾结南靖,若不处置,必成北霖大患。”
  “其二,贺千山的秘密,多半已落入她手。”
  他强撑着一口气继续道:“不论如何,她虽在望川渡摆出驻守之态,实则行踪飘忽。这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分明是包藏祸心。”
  舒念指尖缓缓松开他的下颌:“你待如何?”
  顾明泽抬头看她,缓缓向后退了半步,再度叩首:“明奴恳请——
  “将顾清澄化为法相,永侍公主身侧。”
  他将头埋得更低,语速渐急:“明奴愚钝,难测她百变机心。而今公主大婚在即,历次和亲失利,无不有她的手笔。”
  “她存心阻挠昊天大业,明奴竭力周旋仍难以掌控,唯望您——
  “将其亲手化作法相,方可制其祸心。”
  他一口气说完,脊背已经沁出冷汗,微微喘息着,仍不敢抬头看她。
  毕竟上一次,他提出将她变成法相的时候,舒念指尖的昊天之力几乎要了他的命。
  见舒念沉吟不言,顾明泽声音愈发急促:“明奴绝无二心!只是明奴觉得,既然成了法相便能控制她的心智,那么……
  “您在朝堂内替……公主筹谋,她在外执掌兵权,庇佑北霖边疆。将她这等桀骜之人,变成如您一般的法相,于昊天大业,于公主安危,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嗓音微哑,字字恳切,仿佛要将这道理凿进她心里。
  舒念低眼,凝视着他。
  顾明泽脊背绷紧,硬生生迎上那道视线。
  滴漏声声,时间凝滞
  良久,舒念笑了笑,掌心再度抚过他发顶:
  “好啊。”
  顾明泽呼吸一滞,还未及反应,便听得她轻声道:
  “先前非是本座推诿,只是……”
  “只是什么?”
  “单凭我一人,未必制得住她。”
  顾明泽声音压低:“无妨,第一楼诸位长老,此刻已在宫中候命。”
  舒念看着他,眼里泛起金光:“看来明奴早有筹谋。
  “是不信我?”
  顾明泽喉头发紧:“明奴不敢,四长老在场,方得万无一失。”
  “更防她……”他喉结滚动着,“窥见您法相真身。”
  舒念笑了,那笑凉薄,残忍,竟让顾明泽的心忍不住狂跳起来。
  “你怕她认出,我就是她那个死了的娘?”
  “不、不是……”顾明泽惊恐地低下头,语无伦次。
  眼前这个女人看似圣洁温柔,可她非但玩弄皇家血脉,更甘心将亲生骨肉置于死地,拱手送作他人手中利刃。
  所求的,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昊天复辟。
  无情至极,冰冷至极。
  舒念轻笑着,指尖微动,在顾明泽惊恐的目光中,她自怀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迎着烛光细细贴合。
  “如此,不就好了。”
  再抬眼时,眼前的舒念已然变成了一个老嬷嬷。
  银丝挽成低垂圆髻,眼皮耷拉如枯叶,面容却淡泊慈悲,似古画中的观音。
  分明是浊水庭中的孟沉璧。
  顾明泽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微微俯首,沉声道:“其实,明奴还有一事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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