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2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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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 一旁围观的百姓早已炸开了锅,奔走相告着:
  “魔头现身了!妖女现身啦!”
  “青城侯来索命啦!快抓住她!!”
  顾清澄蹙起眉头,冷眼看着纷攘的众人:“琳琅公主的文书上说与本侯交好, 姐妹一场, 不过是担忧本侯下落,这才悬赏寻人。”
  “几时说过要抓本侯?”
  “谁人想抓本侯?”
  她的声线变得淡而冷, 在众人虎视眈眈的围困中,她不动声色地将银票在怀中按得实在了些。
  她缓缓走出人群, 看着那曾经指认自己的老衙役:
  “是你吗?”
  老衙役腿一软,忙退后几步:“非也非也……”
  “我听听,你说本侯什么来着?”她轻轻拎住了老衙役的领口,“放火烧山?”
  “亲眼见过了?”她轻声问, “还是当初那几粒花生米给你哄醉了?”
  老衙役被他这么一拎,双脚都离了地,满脸青红:“没……没见过……”
  见他渐渐喘不上气,顾清澄才放了他的脖颈,眸光一转,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你?”
  “不、不是我……”
  不过三言两语间,方才还叫嚣不休的百姓已步步后退,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不是你还能是谁!”
  尽管人群散开,有个妇人依旧声嘶力竭道,“自打你青城侯来了涪州,就没有过好事!”
  “出了山火也就罢了!这仗也没停过!”妇人越说越激动,“你这个侯君,给涪州带来过什么吗?琳琅公主给我们施粥布衣,可你呢!
  “你只会带来火!带来打不完的仗!
  “别说了许婶儿,”有人从后面拉住她衣角,“小心她……”
  这青城侯若真如传言般狠辣,想要碾死个村妇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我怕什么?”那许婶忽地激动起来,“我家许真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我有什么好怕!”
  “我怕她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许婶被众百姓拉扯着,却扔不依不饶地向前挤着,“烧自家人的山,长敌国人威风!”
  “全涪州的人都在说,你为了给敌军开路,一把火烧了咱们的山,烧死了咱们守山的兵!”
  “你就是个灾星!是个活生生的祸害……你还有脸出来!”那许婶的声音愈发凄厉,分明是担惊受怕了许久才有的颤抖与愤怒,
  “我家许真,最恨的就是你这种败类!”
  茂县毗邻边境,自战事初起便已十室九空。如今城中尽是些老弱妇孺,这场突如其来的山火,无异于再抽去了这座城的半条性命。
  百姓们本就惶惶不可终日,而传言中,这放火烧山的,竟是本该庇护他们的封地王侯放的。
  他们无依无靠,唯一能做的,只有恨她,怨她。
  于是,顾清澄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下落时,她看见许婶脚上那双破洞的布鞋,鞋帮沾满泥浆。
  她缓缓走到了许婶面前。
  “你家男人是许真?”
  “怎、怎么!”
  当阴影笼罩下来时,许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却听见头顶的青城侯温声道:
  “本侯见过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许婶猛地抬头。
  顾清澄想起矿山里许真那决绝赴死的一跪,终是未再多言。
  只从怀里取出方才的银票,又添了些,放到许婶手心:
  “去买双新鞋吧。”
  ……
  言罢,她飞身上马,越过人群,一路流星飒沓,向着州府临川的方向疾驰而去。
  。
  青城侯在茂县现身的消息,比她刺杀五皇子的军功传开得更早些。
  人人都以为她死了,她却浑不在意,就这样施施然地出现在茂县街头。
  听说,还塞了些银票给街头百姓。
  可惜,这终究挽回不了她早已倾颓的民心。
  万民请愿书一封接一封签好,悬赏令一张接一张被揭下。
  信笺、小像、银票,各式各样的纸张如雪片纷飞,在整个涪州的街巷漫天飘散……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南靖东宫,琼楼玉宇之巅,江岚极目远眺,一身白衣寂寞如雪。
  直到信鸽振羽,携着北霖的尘嚣落在他指尖,那满身的霜雪才裂开一丝缝隙。
  风拂起他漆黑的发,素白衣袂翻飞时,整个人似乎都要化风而去。
  唯有信鸽送来的这寸心绪,如一线细绳,将这孤影系在人间。
  他低下头,凝视着腕间逐渐显露的赤色纹路,神情淡漠如冰封。
  “殿下。”侍从跪伏在珠帘外,“陛下召您商议前线军务。”
  他轻轻垂下了衣袖,温声应道:“知道了。”
  ……
  城春草木深。
  “恩公!”接到消息时,秦棋画正在手脚并用地向屋檐上爬着,“你接到消息了吗——”
  她从屋檐上探出头往下看,忽地呼吸一滞。
  朗朗明月下,少年以玉冠束发,一袭红衣烈烈如火,衣袂迎风而起,宛若朱雀振翅。
  那双惯常慵懒的桃花眼此刻映着漫天清辉,灼灼如星。
  这么久了,从他风尘仆仆赶到阳城来,她第一次见恩公穿红衣。
  “你……你你你你你。”
  秦棋画张着嘴,半晌才找回声音:“我早跟顾姐姐说过,你穿红衣定是绝代风华!”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贺珩朗声一笑,眉目间尽是少年意气:“臭丫头,你管我是谁!还不快滚下来训练!”
  “你定是偷听了我说你穿红的好看,才这般打扮!”秦棋画扒着屋檐不肯松手,
  “是不是要丢下我一个人去见顾姐姐!”
  “不下来?”
  贺珩剑眉一挑,也不恼,双臂闲闲地环在胸前:“那好,这剿匪大将军的位置,我就封给杜盼了。”
  说完,他就转身向村内走去,高束的马尾在月光下荡出左右晃着,摇出愉悦的弧度。
  “喂——!”
  “不行!”
  秦棋画一跺脚,就从屋檐上跳下:“杜盼她没我跑得快啊!!”
  贺珩故意放慢了脚步,才看见秦棋画像头小牛犊一样,一个急刹,停在自己面前。
  “干嘛,方才不是嚷着要休息吗?”
  贺珩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梢噙着淡淡的笑意。
  “我不休息了!”秦棋画气喘吁吁,“顾姐姐回来了!真、真得剿匪!”
  她猛地攥紧拳头:“我们平阳军定要助她一臂之力!”
  贺珩这才抚了抚她的发顶:“我都快忘了,你今年多大?”
  “我十四了!”
  贺珩抱着手臂往村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你还是不能当大将军。”
  “为什么?”
  “小丫头片子,及笄礼都没行呢”
  “喂!”她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袖,“及笄有什么了不起!我要当的是将军,又不是新娘子!”
  一人前行一人追赶了许久,贺珩才回到村中平阳军的女孩子们集聚的位置,抬起了头。
  春日放晴,乌云拨散,明月朗朗。
  他心情很好,但也不算好。
  “你知道什么是军队吗?”
  “我知道啊!”秦棋画冷冷道,“我们家一本族谱上的男儿尽数应征从军。凭啥我就不行!”
  贺珩摇摇头:“跟男女没有关系,和应征也无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
  “生死。”贺珩低下眼睛道。
  秦棋画挠了挠鸡窝头,没听懂。
  “为所爱者生,为所爱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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