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2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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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间传来急促的号角声,兵刃铮然出鞘,营中众将惊动,无数兵将提枪而出。
  可那骑者丝毫不惧,一人一马破开风雪,马蹄飞扬间,竟似无人能挡,在千军万马中肆意驰骋!
  “拦住他!”
  马蹄如雨,营帐惊起,在一声号令下,众兵士得令列阵。
  下一息,一柄雪亮的长枪已挡在青骢马的前方!
  而那马上飞驰的黑衣人,竟随手从另一位兵士的腰畔夺过一把弯刀,提刀横斜,将那长枪格挡轻而易举地破开。再一掷,竟将弯刀被反手抛还原主,如戏台过招,留下一道残影般的挑衅。
  “何人敢乱我定远军营!”
  那一骑并不回头,裹着雪与风破开层层军阵,顷刻间便再掠过三座主帐。
  马蹄如骤雨,溅得雪原纷乱,满营将士竟无人能阻其片刻,任其马蹄起落间,片叶不沾身。
  “列——阵——”
  定远军的诸兵似乎终于意识到碰到了硬茬。
  在守将急促而悠长的指令之下,满营将士骤然起身,手中长枪犹带腥气,竟快速列为大雁般的阵型,又快速收拢两翼,将后侧填满,阵首如钢锥,竟是要将那斗笠黑衣人困在这兵阵之中。
  “抓活的!”
  那黑衣人的马势终于凝滞了一瞬。
  也仅仅是一瞬。
  而后,他随手夺过一把钢枪,再飞驰时,枪尖隐隐约约有银色的光芒浮动。
  那一人一枪,仿佛早就知道这锥形之阵的破法,斜斜地自三寸之处切入,一朵枪花绽开,严整军阵顿时溃散!
  青骢马一声长嘶,自兵士中突围而出——
  直到这时,几个主帐已被那黑衣人全数掠过,他毫不犹豫,将长枪向天一抛,那枪如一柄光秃秃的战旗旗杆。
  “嗡”地一声,斜斜地插在众兵士的面前,宛如嘲弄。
  枪尾犹自嗡鸣,而有小兵盯着那远去的身影骇然失声:“阵破了……”
  “他竟识得锥形之阵……”
  黑衣人一骑纵横,如鬼魅入营,不杀不掠,只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肆意践踏镇北王大军的威严。
  终于,一营主将,有“雪地苍狼”之称的老将魏延被彻底激怒了。
  “竖子狂妄!”
  数名校尉应声抬弓放箭。
  黑衣人身形未曾迟疑,青骢骤然一跃,嘶鸣破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远处腾空一跃,竟于毫厘之间,尽数避开了箭矢最远的距离!
  “取我弓来。”
  魏延眼神一凝,不再迟疑。他亲自接过了那搭在墙头的巨弓,搭上了一支狼牙箭。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这一箭,快、准、狠,裹挟着风雪,直奔那黑衣人的头颅而去!
  他要的是生擒,是揭开这个狂徒的真面目。
  “砰!”
  下一瞬,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箭矢没有击中那人,却斜斜地擦着他发上的斗笠过去了。
  于是,那掩盖着面容的斗笠,竟应声炸裂!
  乌发如瀑,瞬间倾泻。
  雪风之间,瀑布般的黑发瞬间扬起,挣脱了所有束缚,在天地之间,溢散成一片墨色流光。
  马上的人还在远去,那青丝宛如墨色游龙,在马背上翻飞,耀目至极。
  那人自马上蓦然回首。
  那一瞬,满营寂然。
  从未有兵士在雪原上见过此等极目之姿。
  那狂徒——
  竟是个女子!
  魏将军身后的年轻兵士们,都看呆了。
  然而,老将魏延却没有再搭第二支箭,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那绝世的风华,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自己的箭矢,正好射断了一根束发的朱红色发带。
  那根发带,如同雪地里最刺眼的一滴血,落在了雪地之中。
  魏延亲自走上前去,捡起发带,若有所思。
  ……
  青骢马在风雪中又奔出十余里,终于发出一声哀鸣,前蹄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顾清澄滚落马背,后背抵着战马颤抖的身躯喘息着。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
  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这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几乎是不曾犹豫,她就只身闯入了军营。
  那一刻只觉得一切顺理成章,直到逃出生天,她才感觉到一丝后怕。
  刺骨的冰雪让她的神经冷静下来。
  从茂县到边境,所有的忍耐、筹谋、孤注一掷,此刻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稳住气息。
  可耳畔呼啸的不仅仅是老将军方才那无双一箭,更是这一路如影随形的诛心之言——
  茶馆里醒木炸响:“说时迟那时快!那青城侯魔头为夺铜矿,竟引爆山体,将三百多条人命尽数活埋!”
  驿站旁商队交头接耳:“何止啊!我听说,连县里的守军都被她一起烧死了!这是要反了啊!”
  村口处,白发的老妪听见她的名字,啐了一口:
  “畜生不如的东西,迟早天打雷劈!”
  字字句句如淬毒的箭刺入心口,整个涪州百姓与军伍,都在等她现身,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却无人知晓,这个被千夫所指的“魔头”,此刻正孤身立在北境雪线之上。
  她抬眸。
  雪岭沉沉压着天际,风声如战鼓擂动。
  天地苍茫,唯她一人孑立。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风雪,都朝她一人倾泻而来。
  可是她没得选。
  有时,她也会觉得,她的生存逻辑,比其他人都不堪。
  蹉跎半生,换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竟几乎耗尽了她的命。
  而如今,名字还未焐热,便有千万个素不相识的人朝她泼脏水。
  她依旧无权、无名。
  从朱墙到边关,这一路跌得血肉模糊,兜兜转转,到头来,终究还是孤身一人。
  她自己最清楚。
  她这一生,仿佛就是一场无休止的牺牲。
  替人而生,为人而死,从不被人期待能好好活着。
  就像是方才,那一箭险些要了她的命,可她竟连眼皮都没眨。用命一搏,早已成了刻进骨髓的本能。
  可若是她有半分权势,半分倚仗……又何至于此?
  她忽然觉得好累,累到只想倒在这无边风雪里,沉沉睡去,再不醒来。
  直到怀中那枚江岚留给她的玉哨跌落掌心。
  分明是冰冷的玉石,可恍惚间,那人递来时的温度犹在,穿过了数月的风雪与别离,仍固执地不肯凉透。
  竟已这么久未见了。
  她低头望着那枚玉哨良久,指尖微微收紧。
  那一点虚幻的暖意,竟成了她在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栖身之所。
  原来人有了软肋,才更懂得该如何拔剑。
  ……还不是她能倒下的时候。
  这一局,是她主动求来的——
  那些留在镇北王处的兵马,不会听从一个声名狼藉的弱势女侯。而身处南靖的江岚,一日不得兵权,便一日不可上位,更无法相助于她。
  边境是她的棋眼,权势是他的阶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便相隔千里,他仍是这场博弈里最默契的同谋。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眼前。
  杀了五皇子。
  他能借此上位掌权。而她,则能凭此投名状,真正收服镇北王那支奇兵。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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