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2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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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招娣戒备心极重,而从她换上衣服乖顺带路的那一刻开始,顾清澄就知道,这秦家村里一定有蹊跷在等着她。
  鱼儿已然咬钩,现在就要看一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哪位贵客了。
  ……
  这一夜极其漫长,顾清澄饿得前胸贴后背,在黄涛如雷的鼾声中煎熬,意识都有些模糊。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响动。
  “恩公!”远处传来秦招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雀跃,“按照您吩咐的……要求全都符合!”
  “那恶人终于被我逮住了!”
  “棋画长进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低低响起,“你娘好些没有?”
  “承蒙恩公出手相救,好多了。”秦招娣笑答道,“昨日还能起身与我搭把手呢。”
  声音由远及近,顾清澄立刻闭目装死。
  嗒。嗒。
  脚步声踏在地窖的石阶上,沉稳有力
  谈笑间,那男声在地窖里低低回响,终于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有些熟悉。
  顾清澄睫毛轻颤,心中泛起不安的波澜。
  “倒是恩公您,伤势一直不见好。”
  “无妨,只要……”
  声音戛然而止。
  脚步声也在台阶突兀地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顾清澄虽然闭着眼,却能感到头顶上方那盏灯笼的光晕骤然凝固了。
  紧接着,空气中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压抑至极的抽气。
  这一刻,连秦招娣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疑惑地回头,只看到“恩公”的身影如同雷击般僵住,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看到了什么?
  秦招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地窖深处——
  只有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恩公?”秦招娣试探地问了一声。
  可“恩公”仿佛根本没听见。只有他手中提着的灯笼,那昏黄的光斑在黑暗中无声地摇晃着,泄露着提灯人心中的滔天巨浪。
  “恩公这是怎么了?”
  秦招娣的话还未说完,胳膊猛地被那人抓住:“……放了他们!”
  “可我们好不容易才……”秦招娣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一脸茫然。
  她从未见过“恩公”如此失态过。
  根本不容她细想,那人已不由分说地拖着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地窖!
  待秦招娣站稳时,只看到那穿着粗布衣衫的身影已迅速融入夜色,唯有尾音飘在风里:“他们不是你要找的人!”
  “放了他们后,我自会来寻你。”
  “记住……你从未见过我。”
  秦招娣站在原地,只能对着空茫的黑暗喃喃:“恩公……?”
  门外已然空空荡荡,秦招娣愣怔了半晌,直到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棋画,恩公他走了?”
  “娘,”秦招娣低低地嗯了一声,看着从地窖里蹒跚着走出的中年妇人,脑子还是一片混乱,“恩公他说,我们抓错人了……”
  “什么?!”妇人不由得呆住,“那还不赶紧把人放出来……啊——!”
  妇人的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就被颈间突如其来的寒意生生截断,变成了陡然拔高的惊呼!
  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已然悬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七杀剑。
  秦招娣瞳孔巨震,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醒了!”
  “放开我娘!!”
  而她的惊呼,只让那妇人脖子上的寒刃贴得更紧。
  地窖里走出的黑衣女子轻蹙眉峰:“他是谁?”
  秦招娣咬着牙,声音干涩:“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顾清澄淡漠地看着指尖寒光,“那这样,听得懂吗?”
  剑刃微转,月光在刃上流淌,映着妇人脆弱的脖颈。
  “你放开她!”秦招娣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看着那把剑,眼里满是恐惧,“都是我的主意……你杀我吧,别杀我娘。”
  顾清澄玩味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杀了她,不会杀你?”
  妇人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剑锋微颤,一丝极细的血线,顺着冰冷的剑刃缓缓渗出。
  那道血痕很细,却在秦招娣的眼里无限放大。
  “娘!”
  秦招娣的脑袋“嗡”的一声,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顾清澄没有说话,垂下眼睛,剑刃却几不可察地移开了妇人脖颈半分。
  孤零零呆立着的少年自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她只是看着妇人脖子上的血痕,又看了看顾清澄毫无波澜的眼睛。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
  这个从见面时就无喜无怒的黑衣女子,原来真的会动手。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咬着唇,紧绷着肩膀,身体却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下,豆大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哇——!”
  所有倔强、硬气的伪装,顷刻土崩瓦解。
  扮成假小子的女孩子支离破碎地哭着,哭声中有着孩童般的无助。
  “别杀我娘!求求你!我给你道歉!我错了!”
  眼泪伴随着嚎啕大哭,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除了恩公!我什么都可以说!”
  越哭,越喘不上气,与起初那个故作坚硬的少年判若两人,只剩一个被吓坏的孩子。
  顾清澄看着她,没有急于收剑,只是眯起眼睛问:“为什么?”
  秦招娣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娘和我的命,都是恩公给的……说了,就是恩将仇报了。”
  “棋画,”妇人艰难地开口,“是我们害人在先,怨不得谁。”
  “给、给这位姑娘道歉。”妇人喘息着,感觉到脖子上的剑刃越来越远,“她给你衣服穿,还给你金子,不是坏人呐……”
  “棋画?”顾清澄轻声琢磨着这个名字,“谁是棋画?”
  “我,我就是秦棋画!”秦招娣听了妇人的话,眼泪涟涟,急急忙忙磕了三个响头,“求求贵人姐姐高抬贵手,放过我娘。”
  “是我错了。”秦棋画低低地呜咽着,“别伤我娘……求你了……”
  妇人低声催促:“还不去地窖将那位大哥扶出来,让人误会两次吗?”
  秦棋画用袖子用力抹了把眼泪,终究是恳求地看了顾清澄一眼,转身跑下了地窖。
  直到秦棋画的身影消失,妇人才低声哀求道:“棋画她不懂事,多有得罪。”
  “我秦周氏这条命不值钱……只是棋画还小……”
  七杀剑的寒光微微一滞。
  “棋画还小,不能没有娘。”夜风里,顾清澄的声音清淡响起,仿佛没有感情。
  下一秒,剑已无声入鞘。伴随着的是一个随意的问题,仿佛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
  “秦周氏?你是周家老几?”
  剑光离开脖颈,妇人有如魂魄归位,不由本能道:“我是周家二娘……”
  “周二娘。”顾清澄递过一方丝帕,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让她有一个觉得安全的距离,“你把棋画养得很好。”
  周二娘捂着脖子,愣在原地。
  ……
  天色将明前,四个人终于面对面坐在了土屋里。
  “秦棋画?”黄涛打着哈欠,“怪好听的,谁取的名字?”
  “恩公赐的。”
  “你说你,明明是个丫头,琴棋书画的,打扮成这样作甚?”黄涛已经知道了秦棋画的女儿身份,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三分。
  秦棋画抬头,目光在面对黄涛时,又变得不自觉的强硬:“错了,不是琴棋书画。”
  “是秦棋画。”她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秦棋画,绝不能输。”
  “……”黄涛哑然。
  “这孩子从小就跑得快,性子也硬,这方圆百里,没人能跑过她的。”周二娘看女儿像只露出利爪的小兽,忙笑着打圆场,“也是恩公博学,才给她赐的这好名儿。”
  黄涛刚要追问恩公的事,瞥见母女俩瞬间回避的神色,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一直沉默的顾清澄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秦招娣是你旧名?”
  她目光转向周二娘,问得更直接:“那孩子的爹呢?可还有个弟弟?”
  没等周二娘回答,秦棋画已经硬邦邦地截断了话头:
  “都没了。”
  她直视着顾清澄,眼神冷硬,语气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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