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2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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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明月,终入我怀。
  这是她。鲜活,真实。
  连发间清浅的气息都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贪婪地汲取着她身躯带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安抚着他那颗曾被绝望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雪山的死讯、染血的信笺、阳城里那具冰冷的尸体……所有这些曾日日夜夜折磨他的记忆,在真正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终于呼啸而去。
  良久。良久。
  顾清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终究没有动,用一种无声的默许,回应了他这份近乎无赖的请求。
  呼吸交叠。
  她与他,过往种种,那些利用、牺牲、试探的画面,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清晰的,只剩下他滚烫体温,压抑喘息,和他毫无保留的依赖。
  ……
  直到他沉沉睡去。
  顾清澄将他在榻上安置好,抽身离去。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黑暗,听着那规律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是为这段偷来的的安宁,悄然计数。
  顾清澄重新挑亮了桌上的油灯,环顾四周。
  门外的机关已经锁死,经过她反复的检查,无法再度从内开启。
  这也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个密闭的空间,必定还藏着另一条隐秘的通道,供人安全离开。
  只是,在哪?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步月,他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大概正发着高热,意识也混沌不清。
  发丝拂过颈侧……也罢,她不和一个病人计较。
  这次,她终于能够重新贴上石壁,听那石壁后传来的滴水声。
  这究竟是谁的空间?为何会在皇城脚下?又为何……有着如此谨慎的机关?
  时间在密闭的空间中不知不觉地流淌着。
  顾清澄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外界又是几时。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焦躁。
  这个空间狭小,平常,墙壁纹理坚实,油灯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沉沉,如幽影窥视。
  滴答——
  水声仍在。
  顾清澄深呼一口气,循着水声的方向,一点点摸索过去。
  直到梳妆台前,水声停滞了。她侧耳倾听,只听到水声沿着其后的石壁越来越远,好似向远处在延伸。
  在这一刻,她的认知清晰而又明确——皇宫底下,有一条她从不知道的地下河。
  而这个暗室,处在地下河的包围之内,在浊水庭外的深水之下,与皇城内河相通。
  她的心怦然一跳。
  上次意识到地下河,还是在第一楼的地宫之处。
  难道……
  她回忆起那时谢问樵引她入殿,桌案之下便藏着入第一楼的机关。
  若那处机关藏在书案之下,那么这梳妆台,会不会……也另藏玄机?
  她心下想着,指尖在梳妆台上摸索着。
  这梳妆台由沉香木制成,样式简单,却用料考究。台上陈设寥寥,一面铜镜,一把梳子,还有几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早已干涸的胭脂水粉。
  一切看上去,都再寻常不过。
  顾清澄的指尖从冰冷的镜面,滑到温润的梳齿,再到那几只瓷瓶。她一寸寸地敲击,按压,试图找到任何一处活动的机扩。
  然而,一无所获。
  整个梳妆台,仿佛就是一块从地底长出来的、严丝合缝的整体。
  难道是她猜错了?
  顾清澄的眉心微微蹙起,一丝焦躁再次浮上心头。
  她收回手,强迫自己后退半步,重新审视眼前的布局。有时候,太过专注于细节,反而会忽略最明显的破绽。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那面最寻常的铜镜之上。
  镜面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映出她此刻略显疲惫的面容。
  但顾清澄此刻无心关注自己。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铜镜底座那片繁复的缠枝莲雕刻上。
  那雕工精湛,缠枝莲纹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她伸出指尖,顺着其中一道最流畅的纹路轨迹,缓缓划过。
  就在纹路汇聚成一朵旋涡的中心,她的指尖,忽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该存在的停顿。
  那里,有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孔洞。
  它被完美地隐藏在了繁复的雕花阴影之中,若非用手触摸,几乎无法察觉。
  顾清澄的心怦然一跳。
  她立刻将油灯凑近。昏黄的火光,在靠近那个孔洞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只在洞口留下一个摇曳的光点,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暗瞳孔。
  她凝视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小孔,恍然间明白了——
  整个梳妆台是一把锁,而这个孔洞,便是钥匙孔。
  她需要一把钥匙。
  目光扫过四周,寻觅着能够查探的工具。
  最后,她的思绪停住了。
  梳妆台。对镜,梳妆。缠枝莲。
  这里缺少的……应是一根簪子。
  一支……
  缠枝莲簪子!
  这个念头,如涟漪般在她的识海里荡开。
  孟沉璧就有一支缠枝莲簪子。而那支簪子,在她数日前回到浊水庭时,便已无故失踪!
  这也意味着,这个梳妆台的钥匙,很有可能就是那支缠枝莲簪子——
  那么……这个空间的主人,只可能是孟沉璧!
  她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横跨数十年秘密的边缘。
  孟沉璧。缠枝莲发簪。梅花露。第一楼。昊天……
  她的思绪渐深时,床榻上传来江步月压抑的梦呓,将她拽回了眼前。
  是了。她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水、食物、药,一样不可或缺。
  只是,没有钥匙,该怎么办呢。
  记忆里那支缠枝莲簪子的样式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下意识地拔下自己发上的金钗,与记忆中的那支银簪对比——
  尺寸粗了些。
  顾清澄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墙角一块因潮湿而微微翘起的石砖上。
  她将那石砖尽力撬下来,回到灯火之下,借着石砖粗糙而锋利的棱角,专注地打磨起钗尖。
  在不断摩擦的“沙沙”声响中,江步月的呼吸因高热而变得急促,她抿了抿唇,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双曾握惯了天下最锋利兵器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已被粗糙的石棱磨破,渗出血丝。
  而这根原本华美的金钗,也已面目全非。
  前端被她硬生生磨去大半,变得纤细,但也布满了不规则的划痕,成为了一件在绝境中被暴力催生出的粗糙的凶器。
  她吹去钗尖最后一缕金屑,将其举到灯火前。
  那改造过的钗尖,闪着冰冷的的寒光,像一把初具雏形的钥匙。
  或许……可以一试。
  顾清澄握着这支承载她心血和希望的钥匙,再次走到了梳妆台前。
  第111章 明月(四) 为何还要回头?
  金钗没入锁孔, 顾清澄静心凝神,轻轻转动金钗。
  不多时,她听见“咔哒”一声, 锁孔深处传来机括咬合的轻微动静。
  灰尘在微颤中弥漫, 顾清澄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看见妆台在机关的牵引下, 一寸寸开始下沉。
  当它完全消失后,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入口出现在眼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气息微弱的江步月,没有犹豫, 转身潜入了甬道。
  甬道并不长,但当她走出甬道时, 还是为眼前的景象屏住了呼吸——
  这里,竟是一片如深渊般的地下空洞。
  那条她贴在石壁上曾听到的暗河, 此刻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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