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1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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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望川(四) 小心身边人。
  贺珩的眼底一片乌青, 再浓的脂粉都盖不住。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顾清澄钻进车厢时,他压低声音恨恨问道。
  “睡觉去了。”她莫名其妙白了贺珩一眼,“偏你睡得锦榻, 我睡不得?”
  贺珩被她哽住, 脸皮终究是不够厚, 那句“你不是要护着我”堵在嗓子眼, 死活也没能说出口。
  “没工夫闲扯, 下车坐船。”
  顾清澄当着贺珩的面撩开车帘,贺珩顺着她的纤指过去——
  官船已经起锚, 岸边只剩几艘摇摇晃晃的茅草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跑。
  “就这?”
  “就这。”
  顾清澄面无表情:“你是丁九镖的杂货。”
  “本世子原是要去甲十九镖的。”贺珩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 “原本给你这十万两,也是冲着她们去的。”
  见顾清澄不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方才问过了,王达说满员了。”顾清澄眼皮都不抬。
  贺珩拧起眉毛:“本世子也不是非要那排场。
  “可是这茅草船, ”他看着那一摇三晃的样子,顿了顿,“实在不够稳妥啊。”
  顾清澄这下没吭声, 她知道他所言不虚, 这茅草船莫说经不起风浪,便是江风稍疾, 怕也要让贺珩的男儿身份暴露无遗。
  “要不……你回京?”顾清澄看了看他,真诚建议。
  “没门!”贺珩咬牙切齿, “本世子既已忍辱负重至此,岂能铩羽而归!”
  两人正僵持间,听得车厢外班勇的声音:“舒镖头,姑娘们都要走了, 您快点儿!”
  顾清澄把心一横:“我与你单独一船。”
  她如常伸手去扶,唇角还噙着惯常的浅笑:“走吧,姐姐。”
  可这次,贺珩却避开了她的指尖,一言不发地拎起裙角,径自下了马车。
  顾清澄的手悬在半空,对这少爷脾气有了几分无奈。
  “姐姐,怎么又不走了?”顾清澄站在一身红裙的贺珩身边,“可是鞋子不合脚?”
  贺珩没看她,抬手指向渡口另一侧:“你看那艘货船,还有空位。”
  顾清澄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望川渡边,一艘商船正缓缓装货,船体宽大,帆布整洁,稳稳停在水面上,与女学生们乘坐的官船竟有几分相似。
  她不由挑眉,这位世子爷挑剔归挑剔,眼光倒是毒辣。这商船即便拥挤些,总比那几叶随时可能倾覆的茅草船强上百倍。
  她吩咐班勇去问,没多久,班勇跑回来,压低声音道:
  “镖头!巧了,这船跟咱们同路!”
  “不过……人家要一千两银子”
  他挠了挠头,声音更低了些:“咱们这趟镖一共才赚多少……要不还是算了罢。”
  顾清澄还未开口,忽见一只纤白大手从红袖中探出。
  “啪”的一声,足色的银锭落在班勇掌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班勇瞪圆了眼——
  好家伙,这可是实打实的一千两!
  他偷偷瞄了眼那位始终冷着脸的“填房夫人”,心道镇北王府出手就是阔绰。
  “还不快去?”顾清澄轻踢了他一脚。
  “得嘞!”班勇眉开眼笑地揣着银子跑了,不一会儿就在船头朝他们使劲招手,“镖头!夫人!快上船!”
  丁九一行七人,带着五车货鱼贯登船。货先上,顾清澄空着手,殿后而行。
  刚踏上舷梯,船身微晃,一旁的船老大忽然伸手拦住她。
  “敢问姑娘可是……舒羽?”
  顾清澄回头愣住,心想自己也没这么大名气,但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船老大听罢,神色一松,恭敬地将一锭银子塞回她掌中:“那您便是锦瑟先生的朋友了。”
  “这是锦瑟先生的船,自家朋友,不过一程,何须银钱?”
  顾清澄挂着笑道谢,心中疑惑了片刻
  这锦瑟先生的家底,竟如此殷实?
  她转念想到是林氏的故交,便也释然,女学生们的官船响起启航的号角,她不再多想,再次向船老大致谢,疾步上了这货船。
  船很快便离了岸,从望川渡到对岸,仍需一天一夜的航程。
  甲板上,顾清澄与贺珩站在一处,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在二人脸上。顾清澄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官船,忽然开口:“姐姐可曾听说过锦瑟先生?”
  “不曾。”
  “这船便是他家的产业。”
  顾清澄回头打量着满船的货物:“不知做的是什么买卖?”
  甲板突然传来一声异响。两人同时回头,却只看见绳索在风中摇晃。
  锦瑟先生是敌是友?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顾清澄心头。
  她记得那双在暗处窥探的眼睛,记得那句“小心身边人”的警告。
  那人来自丁九镖?甲十九镖?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突然都变得可疑。
  她唯一确定的是,这两趟镖都有注定要遭的劫难。
  丁九镖必然会丢。
  甲十九镖的七十三名女学生更是引人注目。
  可是,这所谓的有心之人,藏在哪趟镖中呢?
  顾清澄的目光落在班勇憨厚的脸上——会是他吗?
  又或者是甲十九的王达?
  此时她与甲十九的姑娘们已经分开于两艘船上,甲十九的姑娘们在前,锦瑟先生的这艘商船在后。
  江风清爽,远山如黛,这景致本该令人心旷神怡,顾清澄却凝视着江面诡异的波纹,看着船桨一下,两下,将所有人的性命,慢慢送至这四顾无依的茫茫江心上。
  恰在此时,班勇抱着货物从她身边路过,顾清澄下意识叫住他:“班大哥。”
  “咋啦!”
  “你真没丢过镖?”
  班勇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这话是当着“填房夫人”的面问得直白,班勇转身时,脸上带着熟悉的、涨红了脸的憨笑:“你瞧不起谁呢!”
  “我老班行走江湖二十年,还没有打不过的对手!”
  ……
  这一日过得极漫长,船老大领着顾清澄在货船上转了几圈,最终才在底舱给给贺珩与顾清澄分别留了个房间。
  顾清澄独自住进底舱,船壁浸水的气味混着杂货的霉意,闷得人生不出声。
  她本想合眼歇息,却越静越清醒,脑海里尽是白日一双双面孔。
  王达。班勇。还有那个自第一日出现、至今不明来历的“锦瑟先生”。
  她翻了个身,却怎么都找不到个合适的姿势,只听得甲板上传来阵阵水声,像有人缓步行走,昏暗记忆如潮水般一层层涌来。
  ……
  她忽而睁开眼,漆黑中,一滴潮湿江水正顺着船缝渗了进来,不偏不倚落在她的眉心,激得她的心脏飞速地下坠——
  如果有人想把甲十九镖的女孩子们一网打尽,何时才是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在这江心船上!
  顾清澄心跳如擂,猛地掀开舱门。
  江风夜冷,甲板上却无人应声,她抬头望去,远处江平浪静,远远的几处灯塔像似幽冥鬼眼,在夜色中无声窥视。
  甲十九的船依旧稳稳地在前面航行着,她的发丝被江风吹起,目光却灼灼如星,她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船,想确认自己是否漏掉了什么。
  按照女学的惯例,现在是晚课的时候,女学生们早已养成了夜读的习惯——
  船上点点油灯如星。
  不对。
  顾清澄的心狠狠地漏了一拍。
  王达说满员了。
  可这船上油灯点点,分明有半截船舱隐在黑暗里。
  这船,压根只装了半数人。
  ……怎么满员?
  如何满员?
  “舒镖头!”
  班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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