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109节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海伯本想说些什么,看着他轻叩的指节,终究咽在喉间。
  江步月敛了气息,目光落向黄涛:
  “说说吧。”
  “海伯……你父亲做的好事,如何交代了。”
  黄涛的身子俯得更低,似是有些迟疑。
  “无妨。”海伯看着黄涛,声音平和,“先君臣,再父子。”
  “殿下问话,你跪着答。”
  “是。”
  江步月并不干涉,黄涛发颤的声音在雅室里回荡。
  “窦家与小七于女学门前作赌,赌输了。”
  “起初窦氏管家死咬不认,闹得人尽皆知。”
  “直到林家小姐拿出了一些……”
  “窦安公子和青楼的旧账。”
  “众目睽睽之下,窦家骑虎难下,只得低头认错。”
  “宗祠门前的悔书,连抄百份,张贴三日——”
  “上至族老,下至庶子,无一人敢出门。”
  “朝中各家……皆以此为笑柄。”
  屋中一片死寂。
  黄涛咬咬牙,继续道:
  “父亲……海伯,安排的庆奴死在了秋山上。”
  “找到时身体已腐烂,看不出刀伤。”
  “连同收买的那伙山贼,昨夜都被刺瞎了眼睛,未留一个活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官府缉查,寸步难行。”
  江步月听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晦暗不明。
  他嗓音愈发哑涩:“七杀已废……可如今这般狠辣手段,上京之中,尚有谁人能为?”
  江步月微垂眼眸,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尽数散去。
  他抬眼,望向海伯:
  “你的人,没能留一个。”
  话落,他顿了顿,嗓音极轻,仿佛随口叙述早已见惯的结局:
  “算了,也没什么。”
  ——收拾残局,于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
  “海伯这个名字,从今以后,被人盯上了。”
  “明日换马,离开北霖,不得延误。”
  话落如判。
  海伯微怔,旋即低下头,脸上仍是平静,唯有目光深处,悄然一黯。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殿下,臣与林氏钱庄打过多年交道,终归……还能为您一二——”
  江步月像未曾听见,眼帘半敛,自顾自开口:
  “黄涛,后面的事,可都妥当了?”
  黄涛急声应道:“已经备好。”
  “待他离京,再动。”
  说罢,他抬眸,目光落回海伯身上。
  那目光极轻,极淡,语气轻如落雪:
  “我是在保你的命。”
  空气一时收束,黄涛呼吸一紧,像是察觉了什么。
  他屏着呼吸,极其小心地避开连山骨,悄然退下。
  白玉杖在案上泛着冷光,室内只余二人。
  海伯沉默片刻,还是俯首,声音低缓而决然:
  “臣,愿以余生,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江步月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片刻,他慢慢弯了弯唇角。
  那笑清浅凉薄,如月下冰凌,无声易碎。
  “你的命……”
  他的声线极冷:
  “确实不值钱。”
  “要死,十二年前就该死了。”
  “我让你走,不过是——
  “怕母后……伤心。”
  海伯的脊背变得佝偻:
  “殿下,皇后,她挂念您。”
  江步月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讥讽。
  “是么。”
  他语气极轻,像是叙述一桩早已发黄的旧账:
  “十二年来,别说母后。”
  “只今年,太后来信一封。”
  “催吾,明年正月,回国赴祈谷礼。”
  “夺嫡。”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尤为可笑。
  “吾乃南靖皇后嫡长子,生而为储,天潢正脉。”
  他微微偏头,有些叹息:
  “玉牒嫡生”
  “也要夺嫡。”
  海伯似是还欲辩解,声音微颤:
  “她记着您的……”
  “日日思念,夜夜惦念。”
  “只恨困于深宫,寸步难行。”
  “纵有万般心意,也近不了您身前半步。”
  江步月蓦地抬眸,眼神如刀,嗓音冷冽:
  “记着?”
  眸光凉薄刺骨:
  “记着我,却甘心堕落于你。”
  “为你低头,只怕父皇夺了你的命。”
  他的指尖轻叩案面,声音极轻,却字字森冷:
  “而你,回馈了她什么?”
  “十余年,藏头缩尾,隐姓埋名。”
  “连累她困守深宫,蒙尘失势。”
  他微微俯身,声音极轻,仿佛吹去一粒无形的尘埃。
  海伯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终于撑不住,低声道:
  “澜儿……”
  他声音发涩,带着力不从心的温柔:
  “我护你无能,却从未……负你。”
  江步月怒极反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恶心的名字。
  “涛海波澜——谁是你的澜儿?”
  他的笑意淡漠,语气冷得像冰河无声覆雪:
  “母后赐名为岚,风月之岚。
  “父皇赐字步月,光风霁月。”
  “江上岚生,一步一月。”
  “我名江步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