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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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
  佛珠钉入墙檐,仅擦着贺珩的鼻尖而过。
  他一个踉跄后退,冷汗淋漓。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擦肩而过的声音。
  “你杀过人吗?”
  佛珠呼啸间,少女的声音清冷。
  贺珩忽地一愣——
  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问题。
  下一瞬,她手中的短剑,已经落到了他的掌心。
  “他藏不住了。”
  “方才他身上有火折,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毁证。”
  佛珠落地,清脆滚响,袁大师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原来这一招,是障眼法。
  贺珩怔怔地握着剑,听见她的声音。
  “但他必须死。”
  “这把火,要你来点。”
  “秋山寺烧了,他出手,是畏罪。”
  “你出手,是肃乱。”
  她语调平稳,仿若一场布阵,一句句,推他入局。
  “接下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与你无关。”
  “我死、我活、救了谁,杀了谁——你只需沉默。”
  “你没见过我,全是镇北王世子一人而为。”
  她顿了顿,目光极静。
  “你若泄露,镇北王府自身难保。”
  她俯身,亲手将短剑在他掌心握紧,声音轻得像一句告别:
  “我会作证。”
  “……也会杀你。”
  少女的手指触感冰凉,而贺珩只觉一把火从指尖烧到了心底。
  他相信,她会杀了自己。
  却不相信,自己能杀了袁大师。
  可她说的没错。
  这一步非走不可了。
  袁大师不会等,火也很快就要来了。
  镇北王世子,肃清内乱,终究是退无可退。
  贺如意,今日,要去杀人。
  他握紧她的剑,迈出一步,脚下却像是踩进虚空。
  这一瞬,他忽地分不清,是怕杀人,还是别的。
  一种几乎荒谬的直觉,在他心里悄无声息地升起: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念头来得突兀,却叫他心口一紧。
  他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剑,低头、快步,冲了出去。
  像从她身边逃亡,又像奔赴自己应走的命。
  。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她与林艳书二人。
  林艳书的脸色苍白,呼吸极轻。
  顾清澄低头,将她的发丝理好。
  昔日养尊处优的小孔雀,如今却像一触即碎的苍白雪花。
  林艳书或许还不知道庆奴已死,她会伤心吗?
  顾清澄低垂着眼帘,心中思忖着要如何与她交代。
  门外忽然传来呼喊声,隐约夹杂着“走水了”的呼声。
  她知道,时机到了。
  火势一起,她所有的安排便如引线般次第燃起。
  此地,不能再留。
  她低头看了林艳书一眼,轻声道:“走吧。”
  然后抱起林艳书,一步步,走出了院门。
  。
  秋山极高,按理应越攀越凉。
  可此时,黄涛额间却渗出细密的汗。
  他抬袖擦了擦,低声道:“殿下……这山上为何,越来越热?”
  白马缓步而行,江步月骑在马上,白衣胜雪。
  他似早已察觉,只轻声道: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到了。”
  山风忽起,吹乱了马鬃,草木之间隐隐传来焦灼的气息。
  “火!”
  黄涛陡然低呼:“是火!”
  “秋山寺着火了!”
  话音未落,江步月的白马已在风中疾驰,朝山巅奔去。
  风起山巅。
  秋山寺的最高塔,便是秋山之巅。
  火光从秋山寺的后殿燃起,逆风而上,像一张红色的网,悄然收紧。
  火照山影,人立高处。
  江步月勒住缰绳,在天幕之下抬眼望去。
  他是火光下一粒静静伫立的雪。
  黄涛喘着气赶上来,一时竟不敢出声——
  他心头发虚。
  秋山寺这一局,终究绕不开海伯。
  风越来越大,火借风势,如同有人,刻意为之。
  江步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乎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未言。
  火光翻卷,照亮山寺之巅。
  他静静望着那片焰色,良久不动。
  风在吹,火在烧,谁也没说话。
  半晌,他低声开口:
  “这火,烧得太巧了。”
  他的思绪渐冷,如平日一般,淡漠地评论着眼前所见。
  尘烟飞起,落上他的肩膀。
  “啊嚏!”
  黄涛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回头。
  “殿下?”
  眼前空无一人。
  他怔了一下,再抬头时,只看见远处火光中,一抹白影疾驰而去。
  江步月的白马如银梭般,顺着火光,奔向秋山寺的寺门。
  白衣破火,宛如九天之上,堕入尘世的一点寒星。
  “殿下——”
  “火没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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