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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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容满面地给舒羽递过草料,一溜烟跑开。
  只有舒羽能靠近这瘟神。
  赤练刚刚收嗓,就被鲜嫩的草料堵住了嘴。
  它斜眼一看。
  握草。
  是它挂念的人,面无表情地握着一把草,送到它嘴边。
  当然,在赤练的眼里,舒羽可不是面无表情的。
  舒羽应该是谄媚的,忘不掉它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赤练谄媚地掀起一寸马嘴,露出大牙,慢条斯理地在她掌心咀嚼了起来。
  哎,这个人眼光就是好,喂的草料都香一些。
  顾清澄面无表情地看着矫揉造作的赤练,撤回了刚刚“有性格”的评价。
  怎么会有如此谄媚的马?
  她三下五除二把草料塞进故作姿态的赤练嘴里,又抚摸了几下低垂的马头,三番五次向赤练承诺不会抛下它一匹马不管之后。
  在赤练黏糊糊的眼神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引路的小厮面色凝重。
  舒羽说,要找上次在考场诊脉的座医。
  小厮反复向舒羽规劝,那是书院里最闲,也是医术最差的座医,除了诊脉技术高绝之外,治病简直一塌糊涂。
  他一路念叨着这老头是如何把风寒治成半身不遂的。
  但依旧劝不动舒羽。
  算了,小厮叹气,绝症之人急病乱投医,他应该尊重他人意愿。
  在书院角落的一个老旧厢房门前,小厮叩门。
  “谢大夫,您有病人来了——”
  确认回应之后,小厮从外推开了门,径自离去。
  一息之后,坐在厢房里的谢大夫,看到了破门里,走入的黑衣冷漠的少女。
  “啪。”
  门被关紧。
  “铮——”
  再下一息。
  寒光乍起。
  木门重重合拢的刹那,黑衣少女怀中的霜刃已破鞘而出。剑气劈开满室陈年药味,锐芒直逼谢大夫的面门——
  “老登!拿命来——”
  锋芒逼近额心,谢大夫听见了舒羽冰冷无情的清叱。
  眉须皆白的谢大夫一哆嗦,本能地抬起右手,宽大广袖哗然拂过,眼前桌案上的万事万物,恍惚间易了方位。
  那是一个小圆,从桌上的砚台开始延展,蔓延到了笔杆,笔杆开始易位,桌上起了无形的风,满桌宣纸忽如白蝶振翅,凝滞在半空中。
  紧接着,圆扩散到了桌案,桌案蓦地变得无限长,一旁的药柜开始扭曲,拔节而起,变得无限高。
  “呲——”
  舒羽剑势未滞,精准且凌厉、轻柔又残忍地,剖开了空中悬浮的一张白宣蝶翼。
  素白纸面刹那裂出蛛网状的纹路,簌簌落下。
  剑光落定处,哪里还有谢大夫的影子。
  须臾之间,谢大夫面色变得极臭,将衣袖再拂。
  转瞬间,乾坤斗转,机关之声轰轰响动,顾清澄握剑稳住身形,一阵天旋地转后,小小厢房,已然换了天地!
  最后一片纸屑落下。
  顾清澄收了剑,看着厢房地下的广阔天地,轻嗤出声。
  “小姑娘惯会诈老朽!”
  谢大夫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里多有不忿。
  “杀阵?”
  这一剑已诈出谢大夫的本能防御,顾清澄剑锋一转,寒芒再次指向谢大夫眉间。
  谢大夫平复了许久,算是承认,他闷声道:
  “你就说吧!老朽有没有救你!”
  顾清澄看着他,摇摇头。
  谢大夫胡子一吹,瞪眼道:
  “那你就说,今日朱雀街游行,你有没有出名吧!”
  “非但不谢我,还要杀我!”
  顾清澄笑了:“我谢你什么。”
  “谢你把我拱到风口浪尖?”
  “怎么做到的?”
  剑锋并不打算离开谢大夫的眉心。
  谢大夫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那经脉寸断的臭架子,收起来吧,别吓着小朋友。”
  顾清澄不置可否,反手收剑,就听见了耳畔她讨厌的童声。
  “爷爷!”
  “爷爷!”
  “酥羽姐姐!”
  “女状元!”
  ……
  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清澄的瞳孔骤缩。
  她回头转了一圈,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实在是……太震撼了……
  太……意想不到了……
  昏暗的地下天地里,从四面八方,走出了七个,粉面圆腮,玲珑可爱的小丫头。
  每一个小丫头都一般高,穿着一样的小花褂子。
  每一个小丫头的眼睛都圆溜溜的,像漂亮的黑曜石。
  每一个小丫头的头上,也都系着令人讨厌的,不同颜色的头绳。
  红、橙、黄、绿、蓝、靛、紫。
  足,足,有,七,个,知,知。
  谢大夫似乎非常满意顾清澄的反应,轻轻地拍了一下手。
  只听到为首的红头绳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狗爬大字写的名牌:
  “我叫知知,这是爷爷教我写的名字,酥羽姐姐,我们在巷子里见过呀。”
  “我叫只只,酥羽姐姐,我们在小院门前见过呀。”
  “我叫芝芝,你嗦甜水面的时候我在你边上。”
  “我叫栀栀,你喝茶的时候烫到手了。”
  “我叫枝枝……”
  “我叫织织……”
  “我叫吱吱……”
  每个知知都灿烂地笑了起来。
  顾清澄头痛欲裂。
  她杀不死他。
  但是她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她按着头,咬牙切齿地点破他的名字。
  “‘遁甲仙翁’谢问樵,乾坤阵法,出神入化。”
  “好端端的演兵圣手,如今在书院里装神弄鬼。”
  “这些知知……就是你的兵?”
  谢问樵看着知知们,又看着她,终于抚着胡子笑了。
  “小姑娘,孺子可教啊。”
  “你是怎么猜到的?”
  他算是承认了。
  顾清澄眼睫颤了颤,霍然起身欺近,从怀里摸出了那张字条——
  正是孟沉璧的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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