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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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知觉得顾清澄的问题很有水平,她想了想,将糖人叼在嘴里,两个小短手向外大大地展开合抱。
  一个小小的人,却像要把天地都抱进怀中。
  顾清澄蹲着,目光从她嘴角的糖人,延伸到她小手的末端。
  这是一个,由她小小的身体延展的,大大的圆。
  从知知身体无限延展的大圆,将两人所处的天地尽数包罗在内。
  青墙拔地而起,小路延绵无尽。
  圆无限大,墙无限高,小路无限远,知知和糖人,自然也就无限大。
  “酥羽姐姐,这四一个……大阵呀!”
  知知叼着糖人,奶声奶气道。
  顾清澄看着她努力比划大圆的小手,瞬间明白了一切:
  不是知知在背后暗算她。
  而是她在无意间,走进了一个为她布好的大阵中。
  青墙为阵门,小路为阵脉,而知知……为阵眼。
  以知知为圆心,向天地铺陈开了无形的大圆。
  这片街巷在她步入的刹那,已自闭成环,成了杀阵。
  杀招,是知知手中的糖人剑。
  若寻不得阵眼,再踏前三步——
  这三步的距离,足够任何一个执剑的成年人,从她瘦弱的脊背洞穿咽喉。
  “小孩子不能杀人。”
  顾清澄站起身,俯视着知知的小圆。
  知知和大阵融为一体,难怪她一直难以发觉。
  所幸,她足够警觉,将小丫头一把揪了出来。
  “那姐姐要杀知知吗?”
  知知放下手,从嘴里拿出糖人,扑闪着眼睛问她。
  粉面圆腮,甚是可爱。
  顾清澄只觉得荒唐,将短剑抱在怀里:“不杀。我要回家。”
  “好吧。下次再见面吧。”
  知知将最后一口糖人嚼尽。
  顾清澄向小巷外走去。
  却突然被知知扯住了衣角。
  “噢。最重要的话忘记说了。”
  “爷爷说,酥羽姐姐要是能找到知知的话,就是聪明人。”
  她抬起头,看着顾清澄的眼睛:
  “是聪明人的话,爷爷他。”
  “他就让我告诉你。”
  她笑了起来,露出几个小小的牙齿,抬起小手,扮了个鬼脸。
  “这次,他会出手救你一命的!!”
  知知将手中糖人签子一扔,消失在街巷里。
  笑声在小巷里回荡。
  留下顾清澄一个人在巷子里凌乱。
  ……孩子要从小揍起,不然长大了容易被砍。
  但她现在不想揍知知,她更想砍那个鬼爷爷。
  什么爷爷?
  费尽心思布了一个杀阵,就为了刺她一记糖人?
  还有,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故弄玄虚,自作聪明。
  她一边想,一边走出了街巷。
  天光乍露。
  隐隐约约听见耳畔有小女孩的惊羡声:“那个就是女状元酥羽耶!”
  “她就是六科魁首吗!”
  “哇,好厉害呀……”
  顾清澄抬眼望去,茶寮檐下几个梳双髻的小女孩正扒着栏杆探头。
  她们的年纪和知知相仿,五颜六色的发绳随雀跃在阳光下跳动。
  叫卖糖葫芦的老伯推着车经过,糖衣在夕阳下泛着琥珀光。卖馒头的娘子挎着竹筐,白布下蒸腾的热气带着浓厚的白面香扑面而来。
  这些真实得过分的市井烟火气,反而让她恍惚。
  顾清澄的指尖扣在剑柄上,触感粗糙冰凉,她不由得安下了心。
  快要出现幻觉了,真得回去睡觉了。
  几刻钟后,她溜回了质子府。
  今日处处离谱,黄涛居然在门口等她。
  “黄大哥这是……着急赶我走?”
  顾清澄看着真实存在的黄涛,心中稍安,依旧觉得反常。
  黄涛笑靥如花。
  “可以啊你!”他一个巴掌拍到顾清澄肩上,差点给她锤得脚底一软。
  “看不出来,六科魁首!”黄涛乐陶陶道。
  顾清澄扶着门站定:“我不是刚考完吗?”
  “你少谦虚。”黄涛伸手指向对面,“我今天回来的一路,茶摊上都在传你的英武事迹呢!”
  “我的英武事迹?”
  明明自己才刚考完,她还没到家,消息却已经到家了。
  “那什么,剑舞惊艳全场,还有当场驯马,射科力压如意公子……”黄涛啧啧赞叹,“你现在,已经是上京城的名人了。”
  顾清澄按下心中疑惑:“那不是只有三门吗,何来的六科魁首?”
  “还有三门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大家都等着唱榜那日,去瞻仰魁首的答卷呢。”
  顾清澄的脑海里回想起小丫头含糊不清那句话:
  ——你就是六科魁首舒羽姐姐吧?
  他会救你一命的……
  她竟隐约有些不安。
  果然还是被杀阵影响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清澄看着黄涛灿烂的笑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我先去休息了,外面的消息勿听勿信。”
  她转身回了房间,洗漱之后就是倒头大睡。
  。
  “急报——”
  “八百里加急——”
  暮色如血,驿卒快马的铁蹄踏碎残阳,马蹄声自北霖城门起,一路喧嚣着向皇宫奔去。
  快马穿过街巷,疾驰的马背上,驿卒衣襟凌乱,无意中却有一粒蜡丸悄然滚落街角。
  一双手捡起蜡丸,消失在转角。
  黄涛将密报展开的时候,江步月正坐在书案前沉思。
  书案上,放的是顾清澄在书院的三份卷面答案。
  他的指尖悬在“武”字之上,沉吟不语。
  “殿下。”
  黄涛将密报呈给江步月,道:
  “南北边境发生第四次冲突,起因是北霖牧民的牛马过界,引用南靖牧民不满,从牧民械斗最终发展成百余人兵戎相争,足足持续两天,双方死伤过半。”
  “昨日……有牧民的人头,被挂在了界碑上。”
  江步月修长的手指将密报的褶皱一一压平,笑道:
  “老五倒是长进了。”
  “您的意思是,”黄涛认真道,“五殿下虽然压着大军不过江,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挑拨。”
  “他倒是学了些腌臜手段,逼镇北王先出手。”
  黄涛袖中拳头攥紧,指节发白,“若当真开战,您在北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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