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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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沉重了片刻后,顾清澄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重。
  “难怪您说,我在宫里学不到什么好武功,第一楼的功夫,肯定比伴伴教我的厉害多了。”
  孟沉璧也把目光放到眼前:“也是,好好的公主不当,瞎学什么三脚猫功夫。”
  ——还好孟沉璧不知道她是七杀。
  顾清澄真的很后悔和孟沉璧交换身份,给她台阶,她就会顺着踩自己两脚。
  临了孟沉璧补一刀:“哦对,差点忘了,你已经不是公主了。”
  顾清澄脸色变幻,不过她已经历过多重打击,心理素质极佳,便不愿与孟沉璧继续斗嘴,只想着第七日早些到来。
  她!要!下!床!
  。
  第七日。
  皇城司的侍卫闯进来的时候,顾清澄正在围着浊水庭小跑复健,顺便对孟沉璧的医术赞叹不已。
  直到两把雪亮的大刀,架在她们的脖子上。
  这次,江步月的暗卫没有从天而降。
  “大理寺公文在此!”
  “浊水庭涉人命官司,皇城司依律取缔,将你等拘至大理寺监牢,暂且收押,望你二人莫要违抗,勿生事端。”
  顾清澄刚站起来没多久,就被皇城司的侍卫按倒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闷声认栽的孟沉璧,只是朗声反抗:
  “浊水庭受南靖四殿下庇护,且陈公公之死,自有内侍省签押具结,于情于律,都毋需大理寺越俎代庖,何来的公文!”
  为首的皇城司侍卫闻言,哈哈一笑:“小奴才懂得还挺多。”
  “陈公公算个狗屁,宣武军节度使家的大公子肖锦程,昨日死于家中,大理寺下令严查,一切可疑关联者,均羁押候审!”
  为首的侍卫一边命人给她俩戴上绳套,一边补充道:
  “还南靖四殿下庇护?那质子大人,恐怕现在是自身难保了!”
  顾清澄的大脑还在快速思考,孟沉璧却一言不发,于慌乱之中塞给她一个锦囊。
  顾清澄触手便知,是拆过金线的那个锦囊,竟不知何时被孟沉璧偷偷的缝好了,她刚想询问,意识到眼下的形势,只能缄口,将锦囊快速地藏在袖中。
  耳畔传来慌乱呻吟,她抬眼,只看到孟沉璧苍老的身体佝偻成一团,双手被绳套捆起,低眉顺目地被侍卫押上车去。
  她想要挣扎,却看见孟沉璧最后一次回过头,用口型向她示意:不要管我。
  然后被侍卫一把按倒在车上。
  此去凶多吉少。
  政局波动,大理寺办案,小小浊水庭卷入其中,即便尸骨无存,也将无人在意。
  肖锦程是谁?为什么会和浊水庭扯上关系?
  江步月……他不是答应自己,会庇护浊水庭的吗?
  顾清澄的心被狠狠地撕开了。
  锦囊被她趁乱塞入了中衣,这是孟嬷嬷为她重新缝好的,隔着一层布料贴着心脏,她的心只是一抽一抽地疼。
  孟沉璧会医会毒,可双手被绑起,施展不开,大理寺大牢阴暗,小老太太怎么挨得住一轮轮的审问?
  不是应该都没事了吗……
  她没想到,薄薄的一纸公文,就能让浊水庭,万劫不复。
  依律取缔,浊水庭。
  她放弃了抵抗,任由侍卫用绳索限制了她的自由,直到被推搡上路的时候,她也终于忍不住,像孟沉璧一样,回头看了一眼。
  原来她和她一样,并不是为了传递信息而回头。
  只是想再看一眼,浊水庭。
  满地的污泥,白蚁侵梁的破屋,漂来的木盆,掉了漆的银簪。
  震耳欲聋的巴掌,潮湿温暖的拥抱。
  还有孟沉璧视若如命的,装满财帛的,跑路小布包。
  回不去了。
  车轮滚滚,关押孟沉璧的车轱辘声她耳边越来越远。
  她明明,早就可以跑。
  孟沉璧救了她三次,她给孟沉璧带来了什么?
  她又一次信了权力。
  信了握在别人手中的权力。
  什么皇帝兄长,什么倾城公主,什么南靖的四殿下,她像个可笑的蝼蚁,自以为参透了南北的棋局,能缩在角落里拨弄风云。
  殊不知,政治车轮无情碾过螳臂挡车者,连其骨肉汁水,都难以在车轮上留下一丝印记。
  她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孟沉璧。
  孟沉璧应该,会很生气吧?
  可惜这次,没人再给她一巴掌了。
  顾清澄靠在车里,全身动弹不得,但她的眼睛,却深如寒潭。
  她不会再犯傻了。
  她不是倾城公主,也不是七杀,更不是南靖四殿下的未婚妻。
  她没有任何身份,也没有任何权力,她只有她自己。
  弄权者翻云覆雨,用别人的命来下棋,称之为这些人的“命运”。
  这一次,她要赤手空拳,让命运臣服在她手里。
  她顾影自怜般地笑了。
  囚车里的罪奴小七,灰头土脸,衣着破旧,身上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层,和孟沉璧相似的神性。
  “笑什么笑!”侍卫不耐烦地辱骂道。
  顾清澄点头哈腰,缩回了囚车里。
  没过多久,囚车便行至大理寺大牢。
  狱卒拎起顾清澄,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扔了进去。
  从公主到罪奴,顾清澄深度体验了一下什么叫云泥之别。
  她环顾四周,大牢里关满了愁眉苦脸的囚犯,哀求之声不绝于耳。
  牢门不断被打开、关上,狱卒的声音越来越远。
  顾清澄打量着牢房,心念流动,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角落里,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带着体温的锦囊。
  孟沉璧的针线也很烂,本来就歪歪扭扭的针脚,更加歪歪扭扭。
  但这是顾清澄的宝贝,里面装着的却不再是少女的旖旎。
  她打开香囊,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恢复武功,去第一楼。
  她把纸条攥在手里,像是找到了方向。
  漆黑的牢房里,她的眼神逐渐发亮。
  去,第一楼!
  。
  至真苑里,倾城公主在按照规矩起身、洗漱、焚香、弹琴。
  一切都在为了未来的和亲准备。
  她要做一个端庄的,多才多艺的,合乎北霖身份的倾城公主。
  如皇兄所愿。
  她坐在琴边,烟儿给她呈上拨片,稚嫩圆润的脸蛋上透出一丝欲言又止。
  小丫头心里藏不住事,她笑了笑,抚起了眼前的古琴。
  “说吧,烟儿,今天又想去哪里耍?”
  烟儿低下头,有些踌躇。
  “怎么了?”
  她停下琴,有些佯怒地看着烟儿:“孤命你说。”
  “公主……”
  烟儿慌乱跪下。
  “你说。”
  倾城公主的敛了笑意,俯视着烟儿。
  “昨天夜里,宣武军节度使大公子死于家中,死的时候,手里握……握着一枚齐光玉袖扣。”
  “大理寺怀疑,是步月公子杀的……两人前日在红袖楼刚刚闹过红脸……”
  她哆嗦着,把今天听到的见闻告知了倾城公主。
  自家公主潜心待嫁,若是步月公子出事了,岂不是影响公主的婚约?
  她心思单纯,不忍心看公主被蒙在鼓里,要揭露这卑劣质子的行径。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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