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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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胤,十六岁那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南怀慕云忽然出声道。
  苏胤微微皱了皱眉,师父不会忽然这么问,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并无错漏,全部记得。”
  “嗯。”南怀慕云听苏胤这么说,便心中有了几分安定,阿胤既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记忆缺失,应当还不知道他身上蛊虫的事。只是单纯地对那人独特而已。
  “师父,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苏胤垂了头,长长的睫毛也遮不住眼底的落寞。
  他想靠近那人,可是那个人总是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很远,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苏胤不明白为何萧湛只是过了一个追月节,就似乎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不再躲他,不再气他,不再伤他,甚至都不在为难他了。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南怀慕云思忖了片刻,试探性得问道。
  苏胤抬起头,神色十分认真,一字一句说得毫无迟疑,“知道。”
  “那你可知,你要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知道。”
  “你的身份是你最大的阻碍。”
  “知道。”
  “甚至不一定会成功。如果失败的代价,你们能承受吗?”这句话南怀慕云说得整个人都微微有些发抖。
  苏胤猛地瞳孔一缩,身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我能,”苏胤的声音很低,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握住,面色也不再如往常般淡然,而是泛起一股忧伤,“可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
  苏胤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堵厚厚的墙,是啊,他根本不知道萧湛到底是怎么想的。
  “师父教过你,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你若是心中尚有疑虑,不妨去问问。”
  南怀慕云看着苏胤情绪低落的样子,最终还是伸手摸了摸苏胤的头,“胤儿,若是师父以长辈的身份,或许应该劝戒你,凡事要懂得取舍。但是今日若是你母亲在,她定然会鼓励你。当年,师父也有过同样的困扰,可是你母亲说,人活着这一世,有太多的不得已,别人给的,我们没有办法避免,但是我们自己不要给自己不得已。”
  苏胤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忽然想起在太庙那晚,萧湛在苏皇后的灵前,认认真真说得话。
  师徒俩一聊就是大半夜,等月色当空,乔砚云彩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接了南怀慕云,“小阿胤,你母亲只会教别人洒脱,自己却不得解脱。希望你不要步了你母亲的后尘。”
  “阿砚。”南怀慕云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苏胤。
  乔砚云却摇了摇头,“小阿胤,纵有凌云之势,若是连自己真想要的都护不住,那这云端未免太不值当了。想要什么,做便是了,哪来的这么多畏畏缩缩。”
  说完,便拉着南怀慕云走了。
  “阿云,你对他就是太小心翼翼了。阿胤一个人在京都承受了这么多,他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可是当年前太子……”
  “当年是当年,今时不同往日。不如你让阿胤去问问那人,问问他们后不后悔。”乔砚云说着走到南怀慕云的面前,双手压住他的肩,“这些年,你把阿胤教得很好,该教的你都教了。可是他除了能靠他自己,还有我们。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胤一个人在亭中,望着水中的那一轮月牙,水中月,掬在手里的,只是水和幻影罢了,本就非我所求。不朝前一步,又怎知是深渊还是共上云端之梯。
  _______
  “萧小侯爷,好久不见。”
  谢清澜的声音稍微有一丝丝紧张。
  但是因为萧湛此刻的情绪过于紧绷,兴奋和失落交替,以至于没有觉察出谢清澜话里的那几分隐藏起来的紧张。
  “你怎么会来这里。”再看到来人是谢清澜以后,萧湛的脸色沉得很,对于谢清澜擅闯他的卧房也就罢了,可是,方才他还以为是苏胤来了,空高兴一场。
  该死的谢清澜!
  “萧小侯爷似乎不太欢迎谢某。”谢清澜面具下的神色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错觉,让你觉得我欢迎你?”萧湛有些不满的挑了挑眉,眼角斜着撩了一眼谢清澜,萧湛没有面具遮掩,脸上的不爽明目张胆。
  谢清澜垂眸的瞬间,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而后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两坛用青瓷酒坛,尽量自然地柔声道:“我替怀瑾来给你送酒。”
  听到苏胤的名字,萧湛先是心中一顿,瞬间便想起之前在太液山上,自己向苏胤要了酒,可是苏胤不是说,今年来不及酿出酒吗?
  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萧湛的心头微漾,嘴角微挑,面色也稍许柔了一丝,可是在触及谢清澜的面具的时候,萧湛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扯开,便又拉了下去,一双好看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抿了起来,声音里有几分凉和几分酸涩,“他给我的酒,为什么你来送?”
  萧湛保持着姿势站在刚进屋的地方,不肯挪步,眼神有些幽幽得盯着谢清澜手上的两壶酒。
  谢清澜一路上过来,雪停了,风却不小,指尖冻得微微发红,落在萧湛的眼里,萧湛扫了一眼谢清澜,只见他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看的侧影轮廓,越发地想小年夜时候的苏胤,萧湛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分不清是烦谢清澜还是烦谢清澜帮苏胤送酒。
  两个人就这么别扭着,终于谢清澜还是先开了口,“萧小侯爷是不要了吗?”
  “谁说不要?”萧湛走了过去,从谢清澜手中接过了酒,尽管很不想认,但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苏胤,可有说别的?”
  谢清澜重新抬了头,声音放缓了一些,更像苏胤了,“他,不大方便出来。这酒,是他亲手给你酿的,入冬了,时间紧,只有这么两坛,让我代为转达。”
  萧湛见谢清澜这般态度,心里在意是一回事,但是面上也不至于太难看,点了点头,尽管只有寥寥数语,萧湛也能猜出,这两坦酒怕是来之不易。“多谢。”
  谢清澜见萧湛没有继续说,眼神微微有些飘忽,“你就没有什么让谢某替你带给他的?”
  萧湛诧异,“我自己会去找苏胤,无需你代劳。”
  “哦。”谢清澜沉默了。
  萧湛复又打量了谢清澜一眼,“你为萧府可是有事?总不至于是特地替苏胤来送酒的。”
  谢清澜看向萧湛没有开口,心想,自己还真的单纯地来送酒的,想要萧湛他能在除夕之夜喝上。
  萧湛微微起了一丝疑惑,也不知怎么了,自己见了苏胤戴面具以后,虽然两人的衣着不同,但是这该死的气质和轮廓,真的很像。
  苏胤和谢清澜真的不是兄弟吗?前世虽然确实没听说过苏胤有兄弟,但是谢清澜这个名字,当真是不太熟悉。
  “不知道萧潜将军在北方扫平贼寇是否还顺利?”谢清澜找了个相对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萧湛有些狐疑地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抬手示意了一下,“坐吧。”
  “多谢。”
  “刚收到兄长来信,兄长前往之时,也不只一路上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楼有几个重要的头目和红楼这个组织都提前逃了,甚至还在当地组织了一些力量进行反抗,如今正盘踞在应阳府的武宿寨,那初易守难攻,又恰逢大雪封山,一时半会儿还攻不下来。”
  萧湛原来以为是苏胤来了,所以屋子里也没有安排下人伺候,萧湛只能兀自给自己和谢清澜沏了一杯热茶,推到谢清澜面前,而后打量了一眼谢清澜的神色。
  谢清澜只是点了点头,“在下游离之时,曾经听说了武宿寨其实在延武山,此山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通天之道,三面都是千丈陡壁,不是高手,应该也很难上去。”
  “看来谢公子游历的地方不少,就是不知道谢公子最北去过哪里?”萧湛吹了吹热气,目光盯着自己倒映在杯盏里的影子说道。
  “实不相瞒,在下多在南方以及中腹之地游离,最远也不过大安岭。”大安岭就是大禹南北境的交界处。
  “哦?这么说来,谢公子也未曾去过十方寺?”
  “想去,要去,却一直没有机会去。”谢清澜眼神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怀。因为没有人带他去。
  “不过,我相信总会去的。”
  谢清澜这话说得奇怪,萧湛在心中暗暗猜测了一下谢清澜话里的意思,十方寺是什么地方,代表着什么谢清澜肯定也会知道,但是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萧湛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道,“你不回谢家过年?”
  “我?我虽姓谢,但是我都快出了五服,怎么还好去谢家过年。”谢清澜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打算赖在苏府过年?”萧湛的眼神变凌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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