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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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她曾以为,他与魔族其他人是不同的。
  花浔垂下眼帘,波动的心竟渐渐平静下来:“我知道。”
  百里笙睨向她,眼底闪现几丝意外,却很快归于幽暗:“如此便好。”
  话落,他再没开口,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似在沉吟着什么。
  花浔默了默,问:“大河村是你命人烧毁的吗?”
  百里笙没想到她还会记得那些乡野凡人,忆及那些过往蹙眉道:“是。”
  “为何?”
  百里笙:“本尊不喜。”
  花浔不敢置信地抬头,谴责地看向他:“他们虽曾言语欺辱于你,却也罪不至死。”
  百里笙蹙眉,莫名不喜她为几个凡人而愤愤责备自己的神情:“谁人判的他们罪不至死?”
  花浔原本灼灼的眼神僵住,继而徐徐转为颓靡。
  是啊,人族虽有律法,可那些官员照旧不理会那些村民的死亡,更遑论一贯纵肆的魔。
  花浔的喉咙有些发涩,想问他难道真的对大河村、对他们共处的地方没有半点不舍,竟这般轻易毁了吗?
  可问出口,那个会等她回家的百里笙、那个被她一点点装扮的小院、平静的小山村也回不来了。
  “所以,这十年所发生之事,都是假的,你待我温柔,也只因我能救你,实则心里始终对我的身份不屑一顾?”花浔静静地问出自己早便猜出的真相。
  百里笙依旧淡淡地道:“是。”
  没有含蓄,亦不曾遮掩。
  如今的他,也不需要再扮出温柔的假象讨好她了。
  “……我知道了。”花浔轻声说。
  “那你何必再来找我?”她问。
  房中陡然陷入岑寂。
  这股熟悉的寂静,令花浔想到以往每晚归家,总有数不尽的趣事说与百里笙听,可眼下,却相顾无言。
  这天壤之别,让花浔眼眶一热,侧过头去。
  “喜欢长桑九倾?”百里笙蓦然开口。
  花浔本要动作的身形一怔,迷茫地定在原地。
  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长桑九倾”是何人,而后才迟迟记起,九倾神君似乎便是上古长桑氏一族。
  而百里笙方才说……喜欢九倾神君?
  花浔面皮薄,想到神君不染尘埃的圣洁神态,只觉自己玷污了神君,焦急与被误解的情绪下,全身的血朝脸上涌:“怎么可能。”
  百里笙看着她涨红的脸颊,敲着桌面的手指不由顿了下,白日她呆傻地朝九倾看去的模样再次涌现,胸口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
  直到清皎不久前的那句“你喜欢花浔姑娘吗”再次钻进识海,百里笙的目光渐渐变得冷凝。
  大河村那夜,他本不该留下她的性命,却偏偏阻拦了商瞿。
  甚至今晚前来,他本欲杀了她的——这个知晓他不堪过往的幸存者。
  可看见她挎着熟悉的荷包,安安静静地走进房间,点亮萤石的瞬间,胸口的杀意竟无端消弭。
  这一切反常都无比地令他厌恶。
  他是魔族至尊,而花浔,不过一只卑贱的小妖。
  杀不了,便送出去,送得越远越好,令她再无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本尊成全你如何?”百里笙一挥袖,一枚青玉瓷瓶出现在他的掌心。
  花浔定睛看去,很快认出那瓷瓶与今日九倾神君服下的那瓶,一模一样。
  百里笙见她认出了瓷瓶,指尖微动,瓷瓶瞬间迸裂,只留下一枚散发着赤光的丹丸在他的掌心幽幽转动。
  他静静望着这枚丹丸,神色莫名。
  此物看似是丹药,实则是蛊。
  灵犀蛊,亦可称之为情蛊。
  服下此蛊者,即便是生死仇人,亦不能离开彼此超过一日,不然,则泣血不止。
  他本想将另一半灵犀蛊下给人界最低贱的乞丐,亲眼看看所谓的九倾神君还能否认同他一贯奉行的“众生平等”。
  甚至看看他会否为了一条乞丐的生命,染上那些俗情。
  他要亲眼看着仙族尊崇的、清皎倾慕的那位神君,坠入庸尘。
  可现下,低微的小妖也是一样的。
  他瞧不上的妖,却与那自诩高高在上的神君同种情蛊,何等讽刺。
  花浔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逃开,却被强大的威压定在原地,只能看到眼前却一片红。
  百里笙掌心抬起,仅迟疑了片刻,那枚丹丸便化作点点赤光,融入她的眉心,又飞快在识海凝结,最终重新凝结为丹丸,在识海中轻轻浮动。
  花浔惶惶然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过了许久她抬头问:“这是何物?”
  百里笙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顿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被赤光包裹的玉瓷瓶碎片失去魔气支撑,瞬间落在地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情蛊,令你往后日日如今日般,看到你的神君,不好?”百里笙站起身,背对着她,再未朝她望去一眼。
  情蛊?她与九倾神君?
  花浔怔怔伫立着,瞬间一股荒诞的感觉萦绕全身。
  只因为她多看了神君几眼,他便自作主张地种下情蛊?
  不对。
  花浔的脑子初次转动得飞快。
  百里笙才不会在意她看了谁,他只是厌恶被仙族、被清皎仙子瞻仰倾慕的九倾神君而已。
  而她,这个他瞧不起的小妖,只是他用来羞辱神君的棋子罢了。
  甚至……还可能因他厌恶他曾对她许下的那个承诺,如今身边已有了清皎仙子,自然只想令她走得越远越好。
  一举两得。
  思及此,花浔再看百里笙的背影,竟觉得万分陌生与……可怖。
  “我若是见不到神君呢?”花浔低声问,“会死对不对?”
  果然,魔就是魔。
  从大河村那晚始,虽不知为何他没能要了她的命,但一直到此刻,他始终没打消“杀她”的念头。
  百里笙嗓音没有半丝起伏:“压制蛊虫的魔气十五日后会自行化去,届时蛊虫方入肉生根。”
  花浔自视识海中的丹丸,四周果真裹着一圈赤色魔气。
  很熟悉,与百里笙周身的魔气同生同源。
  他压制了蛊虫。
  花浔尝试以法力将丹丸逼出,却没想到蛊虫竟异常活跃起来,登时她的识海一阵闷痛。
  百里笙转过身,眉头微蹙:“蛊虫接触任何外力,只会越发兴奋。”
  花浔收敛法力,迎上百里笙的视线,苦笑道:“我要多谢魔尊提醒吗?”
  百里笙的脸色一沉,盯着她,莫名道:“一旦蛊虫入肉,便再无压制的可能。”
  花浔唇角的笑意渐渐散去,眼圈一红,情绪有片刻的崩溃:“你既已有心仪之人,当初何必对我许诺呢?”
  “即便没有那句承诺,我依旧会救你啊!”
  那时,只是他救过她,她报恩。
  仅此而已。
  百里笙望着她的眼睛,不语。
  在这样的寂静中,花浔只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像那些话本里不堪入目的白脸人物。
  她吐出一口气,翻涌的心情渐渐平静,问了另一件事:“清皎仙子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吗?”
  今日分别时,清皎仙子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恍惚的目光,让她产生这样的猜测。
  毕竟她与百里笙共处十年,身上难免沾染他的气息。
  百里笙的眼风微动:“嗯。”
  花浔的心彻底宁静:“我知道了。”
  她侧过身:“你走吧,结界打开后我便会离开。”
  百里笙指尖轻动,看着逐客意味明显的女子,心底有些不悦。
  “过去十年间的事……”
  “我不会泄露半分,”花浔打断他,“若你不信,可以将那十年的记忆抹去。”
  百里笙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睨了她半晌,倏尔挥袖化作赤光消失在原地。
  花浔仍静静站在那里,出神地看着角落。
  对于百里笙并未抹去她的记忆,她竟感到了几丝失望。
  花浔走进里屋,窝在床上。
  有点冷,但慢慢的,总会暖过来的。
  花浔静静地想,天下没有女子能容忍自己心爱之人和旁人共处十年的。
  所以,就让她自作主张一回,将离开,当做还给清皎仙子的恩情罢。
  从此以后,再不相欠,再不相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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