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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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并非对维尔金个人的不舍,而是对这个世界、对所有诞生于此的美丽而脆弱的生命,那早已被注定的、循环路径的哀悯。
  ——原来在你眼中,从这个世界被创造、被从虚无中隔离出来的开端那一刻起,它的结局就已经写定了吗?
  ——原来在你眼中,这个世界注定行走在绝望的道路上吗?
  世界外的生灵们也曾活着,也曾沐浴在阳光之下,享受生命。
  纵使他们早已失去形态、失去知性,可一点从裂缝中挤入提瓦特,纵使视野之中仍是是非不分黑白颠倒,也在用尽全力享受这抢夺来的生命。
  维尔金无法评价这种作为的正误。
  法涅斯给他留下了一个,或许他自己也无法解决的难题。
  “那么你呢?名为雷内的前人类。”维尔金抛出他的问题:“你责怪我将问题的根源藏着掩着,那么既然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不妨告诉我你的答案——”
  “你曾责怪我将问题的根源藏着掩着那么,既然你现在已经看到了全部的真相——看到了这片花园的脆弱,看到了外面无边的饥饿与虚无,看到了我们所有人都坐在同一艘驶向未知、却不断被饿殍拍打船舷的孤舟之上……”
  维尔金顿了顿,他的问题直接穿透了一切表象,指向了那个连他自己都徘徊不定的核心:
  “不妨告诉我你的答案——以你曾为人类、曾为救世主、也曾触摸深渊、最终知晓了一切‘徒劳’的……全部视角。”
  “我,天理,到底该怎么办呢?”
  “是紧锁门窗,护卫已有的灯火,哪怕门外哀嚎遍野?还是打开一道缝隙,赌上一切,尝试分享这最后的烛火,哪怕可能引火烧身,让所有人一同坠入冰冷的黑暗?”
  “还是拯救呢?像你的想法一样,意识的集群,拯救所有人?”
  这既是一次提问,或许,也是一次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微乎其微的探寻。在雷内即将彻底失去自我的最后一刻,他那融合了人性、智慧、偏执与最终幻灭的复杂视角,是否会迸发出超越维尔金自身循环思维的、刹那的闪光?
  寂静笼罩。只有原始胎海,这生命最初的源头与最终的归宿,发出永恒而温柔的波涛声,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注定不会有回音的答案,又仿佛早已包容了所有问题的无解。
  天空岛的主人,虚假之天,本质为深渊的伪物,创世者的影子,每一个广为人知的身份都有他该做的事。
  天空岛的主人应当维系提瓦特的统治,在世界变得乱糟糟之前解决好一切;
  虚假之天应做好区别提瓦特与那绝望的本分,维持虚假的平和;
  本质为深渊的伪物理应回归自己的族群,毕竟他们殊途同归;
  创世者的影子又似乎该拯救这个世界,因为这是法涅斯的愿望。
  那,维尔金自己呢?
  第128章
  “这就是天理最后的问题了。”
  雷内, 或者说,那由无数混杂意志、深渊力量与原始胎海水共同维系的、名为“纳齐森科鲁兹”的水形幻人,发出了最后平稳的声调。他的形态在芙宁娜与那维莱特面前微微波动, 映照着沫芒宫窗外永恒的人造天光, 透出一种非人的静谧。
  “很不幸, 我的力量仍不足以与星球的胎海相抗衡, 甚至来不及在失去意识前抓住这一宝贵的机会, 回答他的疑问。”
  “咦?”芙宁娜睁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戏剧性的好奇本能压过了场合的凝重,“你已经……在消散之前,想好答案了吗?” 她忍不住追问, “是什么呢?快说说看!这很重要!”
  水形幻人转向她,面容模糊,语气异常坦荡, 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学者陈述结论的清晰:“芙卡洛斯大人, 基于我所知的一切,我依然认为,我最初的计划——意识的汇聚与融合, 不仅在方向上是可行的, 甚至可以说, 就是唯一的出路。”
  “维尔金大人的困惑主要在于他对自己的身份出现了认知错位——或许有什么东西动摇了他的想法, 总而言之, 他觉得天理应该做的,名为「维尔金」的个体不能做。”纳齐森科鲁兹平静地剖析,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那既然如此, 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不就显而易见了吗?消除个体与群体的边界,让每一个个体都成为群体意志的载体与表达,让每一个群体都包罗所有个体的差异与可能。当自我与全体的界限消失,要守护的所有,与他所是的自我,将成为同一件事物。这难道不是最完美、最彻底的解决方案吗?不再有孤独的抉择,不再有牺牲的愧疚,只有共同的存续。每一个个体都是群体,每一个群体都包罗万象。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
  芙宁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这被绕的发麻的逻辑。
  “……我大概能够理解维尔金先生的想法,以为我敢笃定,他不会接受这样的方案。”
  一旁沉默的那维莱特终于开口。他眉宇间凝聚着沉重,取回古龙大权之后,他对原始胎海的理解已远超凡人,甚至超越了许多神明。
  “纳齐森科鲁兹,你与雅各布是幸运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如此幸运。大海确实包罗万象,无数溪流江河汇入,也不会立刻改变其浩瀚的本质。按照雷内先生的计划,将整个提瓦特所有种族、所有智慧与生命的意识都投入原始胎海的计划……” 那维莱特略微停顿,给出了一个冷酷的估算,“保守而言,以胎海的同化速度,那庞大而脆弱的集群意识,最多只能维持短短百年,甚至更短。你所想象得完美整体性,会比现在残破的个体更易溃散、沉淀、更易归于彻底的混沌。”
  芙宁娜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似乎想象到了那幅景象。
  在那样无边无际、消融一切形状、将生命回归本源的原始胎海中,不够坚韧、不够特殊的个体,就像投入漩涡的沙粒。对于普通的生物——人也好,甚至是野兽也好,其存在、独特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会瞬间被碾碎、稀释。
  所谓的集群意识,最终只会变成一个不断吞噬又消化着无数尖叫与遗忘的水滴,而绝非一个能进行理性思考与感知的超级生命。个体,一定会被更强大的个体吞没。这不是升华,而是种对存在本身更彻底的抹杀。
  “那些弱小的存在很快就会被碾碎,个体一定会被吞没在无边的集群意识体中。”
  ”我和雅各布的存在,已经证实了融合深渊力量,可以强化意识,抵御同化。” 水形幻人坚持道。
  “确实如此,”那维莱特并未否认,但是话锋一转,“吞食杂质起初是需要耗些功夫,后面就会非常快。以及,真正的、处于提瓦特最底层和世界屏障之外那个交界处的原始胎海……其同化与回归的本能强度,恐怕你们还不曾接触。”
  “是也不是,维系者大人之前跟我说,在分界的门阀处发现了一个有深渊力量的人类。”厄歌莉娅缓缓抵住太阳穴,头疼得要命,“果然还是不能放任上司自由活动,纳贝里士前辈那边,一接到维系者大人质问的通讯,就被足足教训了三个小时关于协同监管不力的问题,现在还没完全缓过劲来。”
  “原来如此,我还在思考为何水位短暂上升后就迅速回落……不符合原始胎海的规律,原来还有这样的意外。”
  那维莱特恍然:“就像维尔金大人之前说的,原始胎海的回归本能……老实说,我觉得一个年轻人能精准找到我们设下禁止的门阀,还恰好攻击到其最薄弱处本身就是命运的安排。”厄歌莉娅烦死了,“老大人呢?他再不来我们就得研究下是暴力退水还是顺应语预言了。”
  “厄歌莉娅大人。”
  “?”
  芙宁娜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微缩水形信使送达的、带着浓郁胎海气息和一丝摆烂情绪的简短讯息,:“维系者前辈说,维尔金大人扎进原始胎海泡着了,让我们先稳住门阀,不要泄洪也不能压低水位线。”
  沫芒宫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厄歌莉娅彻底无语,如果这不是枫丹,她早就甩手不干了。
  厄歌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用了极大努力才平复好心情。此时她脸上最后一丝随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古老神明的严肃与决断。她走向芙宁娜,双手重重按在后者的肩膀上,目光灼灼:
  “看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芙卡洛斯。”
  芙宁娜:啊?
  “我一直认为,你可堪大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拥有独特品质的完美继承人。”
  她语气郑重,把芙宁娜哄得一愣一愣的:“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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