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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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愿刚靠近马车,便闻见一股栀子花的香气。
  弯腰钻进马车里才发现中间放着一个固定好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花绿叶的栀子。
  栀子花的香气浓郁霸道,将谢玉凛自身的冷香全部掩盖。
  不过这香气唤醒了沈愿童年的记忆,孤儿院中有三丛栀子花,每到花开的时候,他会跟着大家一起去卖栀子花。
  纸杯倒水,里面放一朵,卖两块钱。只要一朵栀子花的,就五角钱。
  行人们买了它,会夹在头发上,也会夹在衣服上,能香一整天。
  沈愿那时候喜欢别一朵在耳边。
  闻着熟悉的香气,一直萦绕鼻尖的血腥气逐渐消失,整个鼻腔被栀子花香充斥包裹。
  沈愿身体的紧绷感有所松懈。
  “受伤了?”
  谢玉凛寒凉的视线落在沈愿脖颈处的伤口,沈愿下意识抬手要摸,被谢玉凛出声阻止,“别碰,我叫人来给你处理。”
  手上有脏污,确实不能触碰伤口,沈愿闻言直接放下手,等着谢玉凛喊小厮上来。
  谢玉凛看着沈愿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模样,不由觉着有趣。
  心中起了逗弄之心,不等他开口,小厮就进了马车。
  谢玉凛随意靠在背后丝绸软枕上,对着没有带手套的小厮道:“带上手套。”
  上药用的是专用的木片,沈愿觉得不用这么麻烦,“五叔公来应该是有要事要做,给我随便上一下药就可以,不用太仔细。”
  谢玉凛稍微偏头,将沈愿整个身影纳入视线范围内,“这么替我考虑?”
  沈愿挠头,实话实说,“就是不想太麻烦五叔公。”
  “不清楚范家真正的底细,就带着纪平安过来讨说法,最后若非暗卫出手,加之刘意出现的巧,扰乱一瞬范家视线,你以为自己能全须全尾的离开范家?”谢玉凛饶有兴趣的问沈愿,“闯祸的时候不觉得麻烦,现在给你上个药,才想起来麻烦人了?”
  沈愿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和训小孩一样。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都没有被院长他们说过的……
  怕影响小厮处理伤口,沈愿只能尴尬不自在的攥紧衣袖。
  察觉到小厮上药有些费力,沈愿自己仰一下脖颈,小厮上药的动作一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手下的动作又轻又快。
  同时,沈愿也不忘回谢玉凛,“范家这次是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会私藏兵器。”
  更没想到范家人会对他生出杀意。
  沈愿最后不是没有感觉到,他在范重武突然抓他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一直有防备。
  心里也有在想,范家背后的人是谁。
  现在想想,想要杀他的,明面上只有谢家的二房。
  可是又说不通,毕竟在之前他还没怎么得到谢玉凛保护的时候,谢家二房的人都不敢真的要他性命,只敢暗暗逼迫。
  这会谢玉凛不仅派了更多的人保护,甚至还回击了对方,这时候却偏要杀他,实在是不合理。
  有这个胆子,一早就干了。
  谢玉凛看沈愿一双大眼睛,眼珠子时不时的转一下,也没再之前的问题上过多言语,“想着谁想杀你?”
  沈愿嗯一声,“不是谢家二房的人。”
  他说出自己的猜测,谢玉凛轻笑道:“倒是不蠢,他们不会敢再对你动手。不过范家一事,你的安危受到威胁,皆与我有关。”
  “怨恨我吗?”谢玉凛突然问道。
  沈愿说没有,但也没骗人,“就是有点烦,不知道哪里会出来一把刀子戳我。”
  顿了一下后,沈愿又道:“说起来,其实这些事也不算是五叔公的原因。诚如五叔公之前所言,我的说书迟早有一日会引起更高权势阶层之人的注意。真要说起来,还得感谢五叔公的帮助,派那么多暗卫保护我。”
  不然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了。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谢玉凛短暂的沉默后,有些认真的问沈愿,“派那么多人跟着你,不觉得是限制了你的自由,被人盯着掌控?”
  沈愿奇怪道:“没有啊。他们又没有限制我,只是在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怕谢玉凛不信,他还举了个例子说明,“如果我要去一个地方,但是那个地方会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暗卫劝我不要去,那我就不会去。都说了有危险还非要去,那不是嫌命长嘛。”
  “说的似乎很听话。”谢玉凛指尖敲着丝绸软枕,一下又一下,“之前让你有事来谢家祖宅,怎么不来?”
  他将视线停在沈愿被裹着一圈白布的纤细脖颈上,“若是你今日来寻我,便不会吃这样的苦头。”
  沈愿微愣,有些茫然的转头看向谢玉凛,“啊?五叔公不是不喜欢被打扰?”
  谢玉凛指尖一顿,“谁和你说的?”
  “子隽哥啊。”
  “子隽哥?”谢玉凛的声调难得能明显听出情绪,他很疑惑,这两人在暗卫的监视下,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称呼都这么亲昵。
  小厮上完药包扎完,立即起身告退。
  马车里只剩下沈愿和谢玉凛,并不算特别大的马车车厢,此时却显得有些空旷。
  沈愿道:“五叔公也曾说过,没有要事不要打扰。还需得是关于我自己性命安危的要事,所以我才没有去谢家祖宅。”
  说完沈愿还睁着双大眼睛明晃晃的问谢玉凛,“所以五叔公现在的意思是,我以后只要遇到事情就可以寻你吗?”
  如此直白不加掩饰的询问,反倒是让一直以来运筹帷幄的谢玉凛有一瞬的失去掌控的感觉。
  似乎他的情绪和想法在被眼前的人掌控,他看似有两个选择,实际上只有一个。
  此时此刻,他在被一个看着听话乖巧,实则野性难驯的小孩牵引着。
  谢玉凛觉得有趣,这感觉挺新鲜,他又往丝绸软枕深处靠,整个人状态放松眼神却紧紧的锁着沈愿,淡淡道:“不遇到事情,你就不来寻?”
  “跟着纪平安喊我一声五叔公,按着谢家的规矩,作为小辈,是要每日来问安的。”
  谢玉凛的视线一直在沈愿脸上,等着沈愿的回答。
  世家大族规矩多,沈愿能猜到。
  他不由道:“五叔公你人真好,之前一直都没计较这些。不过我每天早上挺忙的,要是可以的话,我中午的时候去谢家祖宅问安可以吗?平安哥衙门比较忙,我代他的那份一起,还请五叔公勿怪。”
  谢玉凛沉默片刻,把纪平安给忘了。
  瞧着沈愿诚恳,孩子倒也挺礼貌,知道规矩便守规矩,还算讨喜。
  谢玉凛难得没拒绝,而是道:“嗯,应你的话,不会怪罪。”
  “范重武我要带走,有事问他。你需要从他那得到什么,告诉我。”
  沈愿自然不会和谢玉凛抢人,他也知道谢家暗卫审讯的手段肯定比衙门厉害多了,便对谢玉凛说了,想要知道他姑姑的所有事情,他姑姑到底怎么了。
  话音刚落,马车外正好传来暗卫的声音,“主上,范家逆贼全部伏诛。范重武与其子尽数捉拿,其家眷也被看守。”
  谢玉凛:“带下去审讯,问问沈安娘的情况,要详细。”
  暗卫拱手道:“是。”
  等人走后,谢玉凛看向沈愿,“你在害怕?”
  沈愿身体僵硬着,“有点。”
  被叫上马车之前,他就看见了一些人被箭矢射穿的画面。还不是像演戏片场那样假的,他一时间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那么多人,都死了吗?
  沈愿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快速接受适应。
  谢玉凛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看着沈愿自我调整。
  人要有所经历才能成长、存活。
  娇养着被全面保护着的花朵,是没办法在这片土地上活得久的。
  疼也好,害怕恐惧也好,都是必经之路。
  等沈愿平息后,谢玉凛才开口道:“庆云县的主簿年迈,需要换人。此位只需审核官府文书,管理官物,都是些杂事,你来做主簿,能胜任吗?”
  沈愿想了一下摇头,“我要写故事,而且我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学。”谢玉凛道:“有了官身,对你来说是保护。”
  沈愿瞬间就明白谢玉凛的意思,他说书就算再厉害,不如一个刀吏让人尊敬敬畏。
  武国的主簿在县里面权利并不大,但多少算个文官小头子,简直就是给他身上穿了厚厚的护命甲。
  “杂事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做,知人善用不会造成不好的后果就可以。你想要继续写故事,并不会有所影响。”谢玉凛看一眼沈愿瘦小的肩膀,没忍住又加一句,“我会派人去辅助你,不用担心做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饭直接喂到嘴边,沈愿觉得他要是还不点头,实在是太不知好歹。
  “只要不耽误我写故事,搞说书,那我完全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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