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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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爱说话也亲近人。
  不过沈愿白天都在外面上工,晚上回来的也晚,村子里的人一般见不着他。
  说人变的不一样,也没什么人真见过。
  刘村长觉得今日自己见到了。
  以往的沈愿,只会默默的把送来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低着头等人端走后再离开。
  而不是如此亲近的打招呼,说话。
  都说历经生死的人会性情大变,刘村长站起身,拍拍沈愿的手臂,“孩子,你受罪了。活着就好,还好活着……”
  看来沈东求粮那一天,沈愿真的差点死了。
  幸好给粮了,不然他怕是一辈子也不安心。
  沈愿能听出刘村长的未尽之语,端着鱼汤的手在用力。
  大树村的村民,他接触的不多。
  但给他的感觉,和前世孤儿院的叔叔婶婶还有院长他们很像。
  为彼此考虑,为孩子们担忧。
  “这鱼汤村长就不要了,可怜你一人养着弟弟妹妹,很不容易。带回去自己吃吧,有这份心就够了。”
  刘村长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盯着鱼汤多看,甚至头都是扭过去的。
  但鱼汤传来的咸香味道还是让他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家里都好久没弄吃过。
  想来沈愿在县里的活计不错,这才多久,就吃上鱼汤了。刘村长心中感慨,沈愿能活下来就好。
  沈愿听完刘村长的话,轻叹一口气,直接去灶屋。
  刘村长赶紧追上,眼看着沈愿拿出他家空陶碗,伸手要阻止,就听沈愿说:“刘叔,鱼汤里怕有鱼刺,刚出生没多久的娃娃不能喝。”
  娃娃不能喝,但是当娘的能喝。
  刘村长被沈愿提醒家里还有要喝奶的娃娃,他垂下手没再阻止沈愿倒鱼汤,也说不出不要的话。
  “沈大啊,刘叔就厚着脸皮,把你的鱼汤留下了。”
  沈愿把鱼汤倒干净,看着刘村长布满皱纹,带着不好意思神情的脸,心里沉沉的。
  回去的路上,沈愿仰头看着满天星河。
  如此美景之下,满是吃不饱饭,穿不起衣服,不知明日能不能活的人。
  想到今日的王三虎还有刘村长,他也无心再赏景,夏税就是压在平民老百姓心里的巨石。
  武国分两税,分别是夏税和秋税。
  夏税以钱财布帛为主,秋税以粮食为主。
  正常情况下,以沈愿这样没有田地的下等户来说,一家子无论多少人,要交五百文。但也有个例外,那便是家中无成丁者,夏税只交两百文,交不上的话去服两月徭役。
  若是只有五百文,村民们都是省吃俭用,一年完全能攒下。
  偏偏县里杂税诸多,加起来不知要几百文。
  没有银钱交,官吏就直接搬家里值钱的东西抵税,或是拉人去做苦役抵税。
  说是官吏,和强盗也没什么不同。
  沈愿算过账,武国男子二十成丁。这具身体才十六,现在沈家的状况就是只需要交两百文就够了。
  他在茶楼前两个月没有工钱,前面剩下的四十文攒下了。做桌子的二十五文,如果徐大贵愿意,他就用吃食去抵扣。
  不愿意的话,后面还是给铜钱。按着给钱算,今日已经抵扣三文钱,最后只给二十二文便可。
  那他也还能攒十八文。
  菜干晒好,能拿去县里售卖,也能得十几文。
  夏税收税是五月和六月,五月交不上也没事,但六月底之前必须交上。
  正好那时候他能有一个半月的工钱,在二百二十五文左右。加上卖菜干和攒下来的最少十八文,二百五六十文是能有的。
  正常交税肯定是够。
  就是不知道今年的杂税有多少。
  钱还是多一点有保障。
  不然去服两个月徭役的话,沈愿怕自己没办法活着回来。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带着弟弟妹妹们平安度过两月之后的夏税。
  沈愿朝着家走去,必须得想出一个能打动人的故事才行。
  至少要打动纪平安,能允许在茶楼搞说书。
  他真的很缺钱。
  ……
  此时的纪家。
  幽静的小院中,主屋外两个小厮,各自提着一个布帛糊的灯笼守在门口。
  屋里断断续续的传来一些听不清的声音。
  随着一声闷响,两个小厮快速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无奈后又立即低头。
  屋里,貌美的妇人正用纤长手指,颤抖的指向对面跪着的人。
  她眉头紧皱,满目哀怨,“要你多和你五爷爷接触,是为了害你不成?那谢家是什么人家?世家之首,你五爷爷又是什么人物?陛下结拜的兄弟!要你去亲近接触,还是委屈了你不成?”
  纪平安跪在木地板上,腰背绷的笔直,脸上没什么情绪,“亏得娘还知道人家高不可攀,我拿什么去接近?人家又为何会多看我一眼?”
  “凭你姐姐!”赵月韵几乎是怒斥出声,面色因用力而涨红,“她是谢家人,就凭这个,你就是不一样!”
  纪平安几乎是在瞬间抬头,难以置信道:“寻常宅府之中,妾室地位如何,娘你身为当家主母岂会不知?你如今要我以姐姐的名义去接近谢家嫡孙,这要是传回谢家去,娘当谢家会善待姐姐,善待一个妾室不成?还是娘觉得纪家有能力叫谢家忌惮,不敢动姐姐分毫?”
  这话就是戳赵月韵的心窝子了。
  如果纪家有让谢家忌惮的的能力,也不可能让嫡女给一个偏房庶子做妾。
  而谢家的地位实在是太高,即便是这样,也是天上掉馅饼,砸中了他们纪家。
  不然为何谢公子当初没去他处避雨,而是选择了他们纪家呢。
  赵月韵深吸一口气,“纪平安,你姐姐为了你,能做的都做了。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准备在那破衙门里面做个小吏混到死,那就是你对不起你姐姐。”
  “落叶归根,这次跟船回祖籍送葬的是你五爷爷。若非死去的人和你五爷爷关系亲厚,你当你这辈子真有机会见到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把握不住的话,你姐姐的一切都白做了。”
  想到姐姐,纪平安咬着牙根,脖颈青筋突起,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良久,他站起身,“儿子知道。”
  赵月韵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好好好,你知道就好。你五爷爷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但我们去见人,不能没表示。你爹说了,家里亏空许久没甚钱财,去当几个铺子弄些金饼子也好比什么表示都没有的好。”
  “多福街的茶楼没甚营生,这次正好一起抵卖出去。你又发什么呆?有没有听娘在讲话?”
  纪平安烦躁皱眉,“知道了,明日就去办。”
  赵月韵这才满意,“回去吧。”
  纪平安片刻都没停,直接快步离开。
  门口的两个提灯小厮看到一个黑影嗖一下过去,两人迅速小跑跟上,给人照路。
  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有小厮过来“公子,多福街茶楼的掌柜来了,说是有关于沈愿的要事要说。”
  沈愿?
  纪平安觉得名字耳熟,想了一下想起是谁。
  芝麻烤饼。
  茶楼要被卖,按着规矩,里面伙计们都要去庄子里干活。
  他们是家仆好安排,但沈愿不是。
  要额外安排一下沈愿。
  纪平安来到他院中会客的小厅,纪兴旺已经等候多时,手边的茶都凉了。
  怕喝多茶水要去茅厕,再叫公子碰不着人,纪兴旺都不敢喝一口。
  看到人来,纪兴旺匆忙起身,弯腰道:“见过公子。”
  纪平安闲散的坐在椅子上,“你来的正好,茶楼营生不好要卖了。明日上工和沈愿说一声,两日后我给他另外找一个活干,算是补给他的。”
  他一股脑说完自己要说的,又问纪兴旺,“你来找我要和我说沈愿什么事?”
  纪兴旺已经呆滞了。
  他满脑子都是茶楼营生不好要被卖掉。
  要是茶楼被卖,主家宅子里肯定没有他们这些茶楼伙计的容身之处,只能去乡下庄子做活。
  那边虽然也能吃上饭,穿上衣服,可哪有县里舒坦啊?且庄子里早有管事在,他到庄子上哪怕是做个小管事,也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
  只会被先头的“地头蛇”压的无法翻身。
  更何况,他或许连个小管事都混不上。
  庄子压根不缺管事的啊!
  纪兴旺心里全是对未来的惊慌担忧。
  “公子,茶楼能赚钱的话,能不能不卖啊?”纪兴旺一咬牙,赌一把,豁出去了,“沈愿今天和小人说有让茶楼赚钱的办法,小人就是来问问公子,要不要去听听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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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纪兴旺一路从小厮做到了纪家酒楼的掌柜,不是因为多有本事,而是他足够的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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