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封神 第2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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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说了,大家都是穷苦人,你说的这些东西,兴许只有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们才配用吧?什么绢花、丝花的,好几个大钱呢,不如买粟米、野菜,能填饱肚子,吃好几顿了。”
  “至于路边的野花,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拿来干什么?”蒯四媳妇说完,见赵福生神情怔忡。
  她敏锐的感觉到赵福生的眼里这一刻流露出的一种复杂的神情,似是有些同情,又有些遗憾,不由感到不安,不知所措的搓了下手,怯生生的问:
  “大人,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赵福生温和的摇头:
  “所以庄四娘子一生没有收到过花。”包括外乡人对她的‘好’,都是务实的。
  “当她女儿费尽千辛万苦,踏进深山,不惜受伤,为她采来了那一朵染血的花,意义对她自然格外不同。”
  她从女儿送花的举动,感应到了女儿对她的爱,不求回报,源自于血缘的牵绊,也有可能来自于子女对母亲最好的祝福,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都在追寻的东西。
  “她从女儿身上得到这种爱了,又何必舍近求远,去求什么外乡人呢?”
  赵福生在打探这桩鬼案的过程中,其实已经数次长叹,此时说到这里,她又想叹息了。
  “大人的意思,四娘子不肯走,是因为那一朵花?”
  蒯三媳妇有些不信,提高了音量。
  她的脸上流露出怀疑之色,应该是感到此事荒谬极了。
  “是女儿爱她之心。”赵福生神情严肃的道。
  四个女人一下沉默。
  她们也不是生来就这样的。
  她们也曾为人女,后为人妻、为人媳,再为人母,母亲与子女之间天然的爱,是割舍不掉的。
  “……”
  先前愤怒异常的蒯三娘子怔在原地,两行眼泪从她通红泛肿的眼中涌出。
  屋内火把一下烧得更旺盛,灯光下,清澈的泪水映照着通红的眼睛,也将她的泪水映成血红色。
  “可是、可是这、这没有用啊——”
  蒯三媳妇流着泪,喃喃自语:
  “没有用啊,有什么用?什么爱啊、花啊,能当饭吃吗?能和好好活着相比吗?她怎么这么傻,不知道回来是死路一条吗?”
  “是啊。”
  赵福生点头:
  “没有什么用,可人之所以是人,而非行尸走肉,不就是因为有七情六欲吗?”
  她平静的望着无声流泪的蒯三媳妇,问她:
  “你昨天夜里,喝斥蒯怀德,掩盖了庄四娘子与陈姓外乡人私会的秘密,对你有什么好处?”
  “……”
  蒯三媳妇哑口无言,痴痴望着她,话都说不出。
  赵福生也不是为了要得到答案,她又问蒯大娘子:
  “你不计回报,替庄四娘子付钱给渡夫,又能得到什么?”
  再问蒯四媳妇:
  “你男人去世了,留你们孤儿寡母,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无下顿,要人接济,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替庄四娘子养女儿?图什么?”
  她再看向蒯二娘子:
  “你替庄四娘子隐瞒秘密,打退想要侮辱她的蒯怀德,事情如果败露,你可能会承担严重的后果,值得么?”
  回应赵福生的,是四个女人此起彼伏的抽泣。
  蒯二娘子以袖子压眼角,轻声的道:
  “值得,她是四娘子。”
  其他几人默默点头。
  赵福生笑了笑:
  “那她一定也觉得值得,那是她的女儿。”
  赵福生没有与在生时的庄四娘子见过面,可却从庄老七、苟老四,以及蒯六叔、蒯长顺及蒯家四妯娌口中得知了她许多事,拼凑出了她在生时的形象:温顺而勤劳,坚韧却又柔弱。
  她能以一己之力撑了这个家八九年,足以见得她并非软弱的人。
  她比遇到挫折就从此逃避现世的蒯五要勇敢得多。
  表面看来,女儿送她的那束花使她停下了迈向新希望的脚步,可实际赵福生却猜测,她割舍不下的太多了。
  她舍不得蒯良村,舍不得这里的人。
  虽说这里有给她带来痛苦的人和事,但同时给予她关怀与帮助的人也多。
  兴许她担忧自己走后,会给女儿、蒯六叔及其他人增添无穷的麻烦,因此在关键时刻,她又退了回来,承担自己选择所造成的结果。
  这一回,带来了注定的结局。
  ……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有些情感,兴许在某些人看来一文不值,但在庄四娘子看来,却又比一条性命更重。
  衡量这中间价值的尺子,在庄四娘子心中。
  “唉——”
  赵福生又叹息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隔壁传来‘砰’的一声撞击声响。
  墙壁被人用力擂击了一下,无数泥沙‘淅沥沥’的掉落。
  上面插着的火把晃荡,灯光瞬间暗了许多。
  一道暴躁的男声响起:
  “狗娘养的,夜半三更的还吵什么?又哭又喊的,让不让人睡了?家里娘老子死绝了吧?”
  “麻痹的——”
  ‘悉索’声响里,似是隔壁有人坐了起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半晌,接着‘哐铛’一声重物砸地,陶瓷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庄四呢?庄四这贱人去哪了?不给我打酒来,老子把她杀了!”
  这喊话声一响起,屋里的温情瞬间被打破。
  四人的泪水汲在眼眶里,同时抬起头来,眼中残留的伤感还没褪去,厌恶、恐惧等神色已经浮现在她们的眼里了。
  “大人——”
  蒯大娘子终于醒悟过神,她似是此时才意识到在这一场对话中,自己说得太多了。
  后怕浮上心头。
  她担忧这一场对话泄露,会给众人带来灭顶之灾。
  “是蒯五吧?”
  赵福生神情如常,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蒯三媳妇一脸恐慌,下意识的点头。
  蒯四娘子双手十指紧扣,指头用力扣住手背,虽然没说话,但她牙齿撕咬着唇上的死皮,撕得嘴唇都流血了,她自己却像是半点儿都没察觉出来似的。
  赵福生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饶有兴致的看向最为镇定的蒯二媳妇。
  这个女人最有趣了。
  她问:
  “你不怕吗?”
  “不怕。”
  蒯二媳妇被她一问,竟然摇了摇头,那张苍老的、并不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若隐似无的笑容:
  “大人知道吗?我们村闹鬼了。”
  “听说了一点风声。”赵福生颇为含蓄的回道。
  蒯二媳妇也不问她是从哪里打听到过风声,她领教过这位镇魔司的大人问话的手段,对她套话的技巧半点儿都不怀疑。
  闻言就道:
  “四娘子快回来了。”
  她笑着说道:
  “到时我们一个都逃不了,这些秘密说不说,又有什么打紧呢?”
  说完,隔壁蒯五再次捶墙。
  ‘砰砰砰!’
  这醉熏熏的酒鬼大声咆哮:
  “庄四呢?这个贱人——不守妇道的烂货——”
  四妯娌既害怕,又厌恶,却因为忍耐成了习惯,此时都沉默着,默默的逆来顺受。
  赵福生可不惯这蒯五的臭脾气。
  她看着墙壁剧烈抖动,又听到泥沙滑落的声响,灯光忽明忽暗,她突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
  “好了,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我去隔壁看看蒯五,给他醒醒酒。”
  “……”
  四妯娌站起身来,有些不安的看着她。
  赵福生往虚掩的大门走去,将未上门的柴门拉开,外头冷风‘呼’的刮来。
  院坝里,范无救、武少春二人孤伶伶的站在那里,吹着寒风,蒯长顺则不见影踪。
  范无救提了一盏灯,耸着肩膀缩着脖子,冻得直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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